苏晚星抬手按了按还在隐隐作痛的额角，另一只手摸索着找到手机，屏幕亮起的瞬间，刺眼的光让她眯了眯眼。
锁屏界面被无数未接来电和短信通知塞满，红色的数字标识触目惊心，仍在不断增加，无声地昭示着电话那头人的焦灼与执着。
她指尖悬在屏幕上方，犹豫了一瞬，最终还是没有点开。
不敢，怕看到更多“宝宝”开头的句子，也怕看到任何可能印证那个荒诞噩梦的、暗示他知晓她住所的言辞。
苏晚星几乎是有些慌乱地退出通知界面，指尖发颤地点开了外卖软件。
随便选了一家还在营业的粥铺机械地完成下单，仿佛这个动作能驱散心头那点莫名的不安和梦境残留的寒意。
外卖到了，热腾腾的鸡丝粥下肚后身体暖和了些，可精神却因为下午那场漫长的补觉而异常清醒。
夜色渐深，公寓里寂静无声，被静音的手机屏幕却间歇性地亮起，来自不同号码的来电和短信提示像幽灵般固执地闪烁，提醒着她另一端那个不容忽视的存在。
每亮一次，苏晚星的心脏就跟着紧缩一下。
梦里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往脑海里钻——门锁碎裂的巨响，沉稳逼近的脚步声，还有顾宴辞那双深不见底、翻涌着暗火的眼睛。
她拉起被子蒙住头，可那闪烁的光仿佛能穿透织物，搅得她心绪不宁。
终于，在又一次屏幕亮起时，苏晚星几乎是带着点自暴自弃的恼怒一把抓过手机，看也没看就滑动了接听，放到耳边。
电话接通的那一瞬，她清晰地听到那头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、如释重负的呼气声。
顾宴辞几乎是在听到接通提示音的瞬间，绷紧的脊背微微松弛了一丝，阳台上夜晚的风吹着他额前的碎发，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阴影和一丝终于触及光亮的偏执。
打通了，她接了。
不能急，不能吓到她。
要慢慢来，把她哄回来。
紧接着，是顾宴辞的声音，带着一种刻意放缓的柔和，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：“宝宝？”
苏晚星没吭声，抿紧了唇。
他似乎也不在意，自顾自地、用一种近乎寻常聊天的语气问下去：“吃晚饭了吗？......身体有没有好一点？还疼不疼？我买了药，也不知道你用不用得上......”
顾宴辞絮絮地问着，避重就轻，绝口不提那条分手短信，好像那只是她一个无伤大雅耍的小脾气，只要电话接通，一切就能自动翻篇，回到从前。
问她吃饭，问她身体......要让她感受到关心，感受到他还在。
他心想，药......真想现在就送到她手里，亲自检查她哪里不舒服，亲手给她涂上，但她现在一定不肯告诉他在哪里。
听着顾宴辞温和依旧，甚至比平时更添了几分耐心和哄慰的声音，苏晚星心头那点因为噩梦和不断骚扰而积攒的委屈、后怕，以及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猛地窜了上来。
她打断他，用那把天生甜糯、此刻却硬邦邦的嗓音说：“顾宴辞，我们分手吧。”
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。
隔着电波，苏晚星似乎都能想象出他此刻骤然沉下的眸光，和唇角可能抿出的冷硬线条。
但几秒后，顾宴辞的声音再次传来，依旧是温和的甚至带上了点无奈的纵容：“宝宝，别闹。”
“我没闹！”苏晚星拔高了声音，甜软的声线因激动而微微发颤，反倒显得更加娇气，她一股脑地把憋了一天的怨念和羞恼倒出来。
“我就要分手！顾宴辞你混蛋！你昨晚......昨晚......”提起昨晚，那些破碎混乱的画面又涌上来，她脸颊发烫，声音里不自觉地带上了哽咽和控诉。
“我都说不要了......你还骗我！说最后一次......最后一次......你自己数数多少遍最后一次！我就要分手！不然、不然我就要死在床上了！哼！”
最后那一声带着哭腔的“哼”，与其说是愤怒不如说是嗔怪，像只被欺负狠了、竖起绒毛却没什么杀伤力的小猫。
电话那头的顾宴辞似乎极轻地笑了一下，那笑声很短暂，却奇异地驱散了一些他周遭无形的低气压。
他的声音里多了几分恍然，几分无奈，还有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、如释重负般的庆幸。
原来是因为这个......
不是别的，不是真的想离开他，只是被他昨晚不知节制的索求吓到了，恼了。
紧绷的神经奇异地松弛了一瞬，甚至......有一丝扭曲的愉悦攀爬上心头。
不是因为她不爱了，不是因为她想逃，只是因为他昨晚太贪心，吓到了他的小兔子。
她在控诉，在撒娇，在抱怨他让她疼了。
这声音听在耳里，竟然比任何情话都动人心魄。
她是因为他而有了这样的情绪，强烈的，鲜活的，只关乎他的娇气抱怨。
疼？下次他会更小心，但“死在床上”？不，他的晚星只会在他怀里绽放，他会好好养着她，疼着她，让她累，让她哭，但绝不会让她死。
她是他的，连生命也是他的。
“好好好，宝宝，我错了。”
顾宴辞的语气软得不像话，带着浓重的哄诱，“我以后再也不敢了，以后都听你的，好不好？我们不分手，再给我一次机会，嗯？”
认错，哄她，答应她任何事。
只要她不离开，什么都好说。
“以后都听你的”在安全范围内，在她不试图离开他的范围内。
“再给我一次机会”不，她永远只有这一次机会，一直呆在他身边的机会。
而他，也永远不会给她离开的机会。
“不好！”苏晚星想也不想就反驳，声音娇脆，“大骗子顾宴辞！我才不相信你呢！前男友！再见！还有，我要睡觉，不许再给我打电话了！”
说完，她像是怕自己再听下去会心软，飞快地挂断了电话，然后迅速将这个新号码也拉黑，做完这一切后她把手机扔到床的另一头，自己蜷缩起来竖起耳朵听着。
一分钟，两分钟，五分钟......手机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，屏幕再也没有亮起。
他真的......没再打来了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