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宁大人,名单找到了吗?若是交出名单,可饶你一死。”
沙哑的声音在寂静的长街上回荡,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意味。
饶我一死?
宁楚心中冷笑,面上却不动声色。这话说的,好像自己交出名单就能活命一样。这些人既然敢动用一个五品强者来截杀他,就绝不可能留下任何活口。
“名单?”宁楚微微冷笑,他看着为首的黑袍人,语气平静地反问,“你们说的是哪一份名单?不妨说得明白些,我看看能不能帮你们找找。”
“看来,宁大人是不准备合作了。”黑袍人的声音里,最后一丝伪装的耐心也消失殆尽,只剩下赤裸裸的杀意。
“动手,速战速决,免生枝节。”黑袍人淡淡下令。
他身后两名六品巅峰武者闻言,身形一晃,如同两头捕食的猎豹,一左一右,瞬间封死了宁楚所有可以闪避的路线。
他们的气机牢牢锁定了宁楚,对力量的精妙掌控,让他们每一步踏出,都仿佛与黑夜融为一体,无声无息,却又带着泰山压顶般的沉重压力。
“宁大人,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。”左侧那名宗师声音冰冷,“交出名单,跪地求饶,我们可以给你留个全尸。”
宁楚闻言却忽然笑了起来,笑容里带着嘲弄与怜悯。
“全尸,你们大概不知道,我这个人最讨厌的就是别人对我指手画脚。”
宁楚低垂着眼眸,掩去眼底的疯狂与算计。猎物与猎人,生死往往只在反转的刹那。
就在那两名六品巅峰武者以为他已经放弃抵抗,准备一举将其拿下的瞬间。
宁楚心中,识海深处,那座百相道宫殿门框上悬挂的【镇魂铃】,悍然发动!
叮……
没有声音!
一股超越了听觉,直击灵魂本源的无形音波,刹那间笼罩了方圆十丈之地!
那两名正要扑上的六品巅峰武者,身形猛地一滞。
他们的眼神出现了一瞬间的茫然与空洞,仿佛大脑被强行格式化了一秒。
他们眼中的世界,那个清晰的目标宁楚,突然变得扭曲、模糊,甚至出现了重影。
五品巅峰的黑袍人虽然受到的影响极小但也感到神魂一震,感到被刺了一下,他蓄势待发的杀招在出手的瞬间出现了凝滞。
高手过招,生死只在刹那!
而宁楚等的,就是这连半个呼吸都不到的刹那!
就是现在!
在【镇魂铃】发动的同一时间,【画皮师】相的能力已然催动。
一个与宁楚一模一样的纸人替身,瞬间出现在他原来的位置。
而宁楚的真身,则借助【神偷】相的绝世身法【踏雪无痕】,化作一道贴着地面的残影,朝着与伯爵府相反的黑暗巷弄中,激射而去!
“不好!是神魂攻击!”
黑袍人最先反应过来,他怒吼一声,暴怒的气机冲散了神魂上的不适。他想也不想,那只枯瘦的手掌便朝着宁楚替身的方向,隔空一掌拍出!
“轰!”
五品巅峰浑厚至极的罡气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掌风,裹挟着毁灭一切的力量席卷而出!
纸人替身连同其脚下的青石地面,在一瞬间就被轰碎成漫天飞溅的碎末,连一丝完整的痕迹都未曾留下。
而那两名六品巅峰武者也已回神,当他们看到被轰成虚无的“宁楚”,再看到那道已经遁出十数丈的残影时,脸上同时露出了惊怒交加的神色。
“追!他跑不远!”
他们做梦也想不到,一个区区七品,竟然拥有如此诡异的神魂攻击手段,还能在一位五品巅峰强者的眼皮子底下金蝉脱壳!
然而,宁楚真的跑不远吗?
他确实跑不远。
尽管他的速度已经提到了极致,但那五品巅峰强者的速度更快!
黑袍人身形一动,竟然后发先至,如影随形般追至宁楚身后,那股冰冷的杀意,几乎要将宁楚的背脊冻裂。
“区区七品,还想在本座手底下全身而退?”
黑袍人沙哑的声音仿佛催命的魔咒,伴随着他话音落下,一股浩荡的罡气劲风迎面扑来!
五品巅峰的全力出手,劲气所过之处,两旁墙壁上出现了一道道龟裂纹路,碎石簌簌而落。
宁楚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压力从身后袭来,仿佛被一辆疾驰的马车正面撞上,五脏六腑都在剧烈翻涌。速度,骤然慢了下来!
这就是五品巅峰与七品之间不可逾越的鸿沟!两大境界的差距,绝非技巧可以弥补!
与此同时,两名六品巅峰武者也已从侧翼包抄而至,两道凌厉无匹的指风,带着洞穿金铁的锐啸,精准无比地射向宁楚的后心与头颅!
前有五品巅峰强者封路,后有六品巅峰武者绝杀!
这是真正的绝境!
宁楚的眼中,闪过一丝疯狂的狠厉。他深知,此刻若有半分犹豫,便是身死道消的下场!
他猛地一咬舌尖,剧痛刺激着精神,强行抵抗着那股浩荡罡气带来的压迫感。
同时,体内的神象不灭经疯狂运转,淡金色的气血之力瞬间灌注全身。
他不闪不避,反而借着身后罡气冲击的推力,猛地向下一沉,以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,避开了直击头颅的那道指风!
噗嗤!
另一道指风,却结结实实地洞穿了他的左肩!
一股撕心裂肺的剧痛传来,化劲之力在他体内疯狂破坏着经脉与血肉。若非神象不灭经淬炼过的肉身足够强悍,这一击足以废掉他整条左臂!
宁楚闷哼一声,嘴角溢出鲜血,但他却借着这股冲击力,身形再度向前窜出数丈,暂时脱离了必杀之局!
“嗯?好强横的肉身!”一名六品巅峰武者发出了惊疑之声。
“垂死挣扎!”黑袍人眼中杀机更盛,他五指成爪,罡气凝于掌间化作淡淡的白芒,再次朝宁楚当头拍下!
这一次,宁楚再也无法躲避。
他眼睁睁看着那只蕴含五品巅峰全部修为的掌力向自己当头罩下,死亡的阴影,前所未有地清晰。
完了吗?
不!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宁楚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。
他竟猛地转身,不再逃跑,而是迎着那致命的一爪,主动冲了过去!
他识海中,【仵作】相的微观洞察力运转到了极致,【神偷】相的敏锐直觉疯狂预警,他于瞬息之间,找到了黑袍人这一掌劲力笼罩之下最薄弱的一点!
他的右手并指如剑,灌注了全身残余的所有力量,没有刺向黑袍人,而是刺向了自己身前三尺处的一片虚空!
“破!”
一声低吼,如同困兽的悲鸣!
轰!
宁楚的身影,被那无形的巨爪彻底吞没。
狂暴的力量将他狠狠地砸在远处的墙壁上,整面墙轰然倒塌,烟尘弥漫。
“结束了。”一名六品巅峰武者缓缓收手,语气笃定。
硬抗五品巅峰强者的全力一击,别说七品,就算是同为六品巅峰,也难逃一死。
然而,黑袍人却死死地盯着那片废墟,眉头紧锁。
“不对……他人呢?”
烟尘散去,废墟之中,除了碎石瓦砾,哪有宁楚的半点身影!
……
翰墨斋后一座不起眼的小院,屋内,地下密室中。
这处不起眼的小院和这间地下密室,是宁楚与苏玉奴之间,不为人知的秘密据点。
密室中,一条隐蔽的通道直通苏玉奴的闺房。
二人约定,若宁楚身处此地,只需按照约定的节奏摇响密室中的铜铃,苏玉奴便会循声而至。
“噗!”
宁楚的身影凭空出现,张口便喷出一大口混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,脸色惨白如金纸。
他身上的骨头断了不知多少根,左肩的血洞依旧汩汩流着血,气息更是萎靡到了极点。
方才,他以身为饵,将所有攻击引向己身,在被击中的前一刹那,利用【神偷】相的身法,配合【画皮师】的障眼法,以及【仵作】相对能量结构最薄弱点的洞察,险之又险地逃过了一劫。
代价,便是硬生生承受了那恐怖罡气的三成余威。若非神象不灭经死死护住心脉,他此刻早已化作一滩肉泥。
这次,是真真正正的生死一线。
穿越以来,他第一次距离死亡如此之近。
他靠着层出不穷的底牌和超乎常人的临场反应,从一个五品、两个六品的绝杀之局中逃了出来。
这若是传出去,足以震惊整个大乾修行界。
但宁楚心里没有半分骄傲,只有刺骨的冰冷。
他终于深刻地意识到,自己还是太弱了。
所谓的智谋,所谓的算计,在绝对的力量面前,是如此的脆弱。若非有【百相道】傍身,今晚他连一招都撑不下来,就会被碾成一滩肉泥。
宁楚靠在冰冷的墙壁上,大口地喘息着,眼中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,只有一片冰寒的冷静。
不行,不能再这样下去了。
再在明面上待下去,今天来的是一个五品,明天可能就是四品,甚至是三品!他不可能每一次都有这样的好运气。
必须改变!
一个疯狂的念头,在他脑海中逐渐成型。
既然这“长安伯”的身份是个催命符,那……不要也罢!
既然这盘棋水太深,明着下不过,那……我就掀了这桌子!
他挣扎着起身,摇动了角落里的一枚铃铛。
片刻后,密室的门被打开,一道婀娜的身影急匆匆地走了进来,正是苏玉奴。
当她看到宁楚的惨状时,那张妩媚动人的脸上,瞬间布满了惊骇与心疼。
“你这是……”
“死不了。”宁楚声音虚弱,但眼神却锐利如刀,“听我说,我需要你马上去办几件事……”
……
半个时辰后,宁楚强忍着经脉撕裂的剧痛,借着【画皮师】伪装了气息和身形,避开了街面上几道强悍的搜捕神识,悄无声息地翻进了伯爵府的后墙。
周清岚正坐在灯下,手中拿着一本书,却显然一个字都没看进去,美丽的脸上写满了担忧。看到宁楚推门进来,她立刻起身,快步迎了上来。
“夫君,你回来了!外面……”
她的话还没说完,就看到了宁楚那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,以及他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。
周清岚的心,猛地一沉。
宁楚看着她,眼中闪过一丝温柔,他伸出手,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,缓缓开口,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。
“清岚,接下来,我要跟你说一件事。”
“从明天开始,天启城可能会传出一些……关于我的,很不好的消息。”
周清岚的身体微微一颤,她抓紧了宁楚的手,眼中满是惶恐:“夫君,到底发生了什么?”
宁楚深深地看着她,一字一顿地说道:“你什么都不用管,什么都不用信。只需要记住,无论听到什么,看到什么,都要好好地活下去,保护好自己,等我回来。”
“因为,这天启城的天……”
宁楚顿了顿,眼中闪过一道彻骨的寒芒。
“怕是要真的,起风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