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窖内烟尘未散,碎铁残渣落了一地,表面仍泛着暗红的余温。
宁楚用袖口抹去嘴角的血迹,将那枚从赵诚胸腔中取出的玉石攥在掌心。玉石触手冰凉,内部的血色纹路隐隐蠕动,一股细微的热意沿着掌纹向手腕渗透。
他翻了翻手腕,将玉石收入怀中,抬脚走向出口。
铁门外,李显带着六七个捕快守在两侧,个个面色铁青。见宁楚出来,李显立刻迎上前,目光下意识扫过他衣襟上的血渍,嘴唇动了动却没敢多问。
“加派两班人手,日夜轮守,里面的废铁一片都不能少。”宁楚的语气平淡,“另外,把仵作验尸的全套文卷给我调过来,送到公房。”
“是!”
李显低头应声,右手下意识按了一下腰间刀柄。他回头看了一眼黑洞洞的冰窖入口,喉结滚了一下,招呼手下散开去封锁入口。
宁楚没再多言,转身走入夜色。
……
大理寺,临时公房。
烛火摇曳,将宁楚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窄。
他将两枚玉石并排放在桌面上。
一枚来自“土”——活体祭品陆远峰。
一枚来自“金”——炼化后的铁尸赵诚。
他激活【仵作】相,【明察秋毫】的能力催动到极致。
视野中,两枚玉石的内部结构被层层剥开。它们并非单纯的能量核心,玉质内部密布着无数比发丝还要纤细万倍的血色纹路,纹路交织缠绕,构成一种极为复杂的立体符文结构。
这结构,与之前在金属魔神身上看到的符文同源,却更加精密。
宁楚的眉头锁紧了。
玉府费尽百年心血,布下五行祭品的惊天棋局,就是为了炼出这两颗指甲盖大小的东西?
杀人有一万种更简单的办法。
制造混乱也用不着这么大费周章。
这两枚玉石的真正用途,绝不止于此。
“祭品……祭品……”他口中喃喃自语,“金、木、水、火、土……”
“金,外炼成器,得一枚玉石。”
“土,作为活体工具,也得一枚玉石。”
“那么水、木、火呢?”
何文远被吸干,尸骨无存。
张敬修化为枯木,生机断绝。
刘义被蒸熟,形同菜肴。
他们的尸体上,除了那个不断变化的图腾印记,什么都没有留下。
玉府的人,为何没有从他们身上取走“玉石”?
是来不及?
不可能。
玉府行事缜密,绝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。
那就只剩一个解释。
宁楚的手指停在桌沿上,指尖微微泛白。
“水、木、火三枚玉石,不是没被取走……而是早就被取走了!”
在献祭仪式完成的那一刻,那三枚玉石就已经被玉府通过某种秘法,隔空取走!
而赵诚的“金”祭品之所以留下玉石,是因为大理寺的火灾是个意外——玉府为了调虎离山,被迫提前激活,没来得及回收。
陆远峰的“土”玉石,则是因为自己去的太快,直接打断了他们的计划!
所以,玉府现在手上,已经有了三枚玉石。
加上自己手里的这两枚,正好是五枚!
五行俱全!
桌上的烛火毫无征兆地晃了一下。宁楚盯着那两枚玉石,手指慢慢收紧。
他一直以为自己是追在玉府后面跑,拼命阻止他们集齐祭品。
可事实是,对方早就拿到了仪式的关键之物。
现在,只差最后一步。
“不对……”宁楚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“如果他们已经集齐了五枚玉石,为什么还要大费周章地控制陈敬之?陈敬之背上的‘土’字图腾,才是龙脉核心的主控端。”
这说不通。
除非……
他的目光落回桌面。
宁楚伸出手指,将两枚玉石轻轻推到了一起。
触碰的刹那,异变陡生。
嗡——
一声低沉的嗡鸣从玉石深处传出,两枚玉石仿佛受到某种无形力量的牵引,严丝合缝地贴合在一起。表面的光华缓缓流转,原本独立的内部符文在拼接处相互勾连、咬合。
一个更大、更复杂的符文结构,在他眼前逐渐成形。
宁楚盯着那道逐渐清晰的纹路,呼吸放缓了半拍,唇角微微上挑。
“好一个五行归一。”
他站起身,双手撑在桌沿上,俯视着那两块拼合的玉石。
“五行祭品,炼化出来的不是能量核心。”
“是碎片。”
“五枚玉石,五块碎片,合在一起才能组成一把完整的钥匙——一把能开启龙脉核心的钥匙。”
玉府的目的,从来不是集齐五个祭品去现场做法。而是集齐五块碎片,拼成完整钥匙之后,再通过远程操控陈敬之这个“主控端”,开启龙脉核心。
而现在,钥匙的五块碎片,三块在玉府手上,两块在自己手上。
对方,依旧无法开启最后的仪式。
宁楚缓缓吐出一口气,但这口气还没落下去,心里又沉了回来。
玉府谋划百年,不可能把全部赌注压在一套方案上。他们一定有应急手段——在缺少碎片的情况下强行破开锁。
或者换个说法,缺了两块碎片,他们能不能硬来?
答案几乎不用想。
宁楚的目光沉了下去。
时间,未必站在自己这边。
他必须赶在玉府之前,找到他们最终的祭坛,找到那个真正的幕后黑手。
可祭坛在哪?
幕后黑手又是谁?
宁楚看着桌上那两块拼接在一起的玉石,陷入了沉思。
他忽然想起了什么。
在万寿山祭坛,那个假陆远峰死前狂热嘶吼的那句话——
“玉神降临……永生不朽……”
还有陈敬之在文渊阁密室中,被仪式影响时,无意识念出的祭文。
内容一模一样。
同一句话,不同的人,不同的场合,指向同一个源头。
宁楚将这两块玉石翻转过来。
在背面,一个极其微小的、几乎无法用肉眼察觉的刻痕,落入他的视野。
那不是字。
是一个图案。
一个……木鱼的图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