远远就听见院子里传出尖利的叫骂声,还有瓷罐被打碎的脆响。
杨老七一脚踹开院门,就看见三个流里流气的小伙子正把一摊子绣品往地上踩。
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扑上去拦,被其中一个推得一个趔趄,差点摔在墙根。
“他娘的!你们敢在这撒野?”杨老七吼一声就冲了上去,一把揪住领头小伙子的后领,往墙上一按。
那小伙子鼻子直接磕在砖墙上,血流了一脸。
另外两个见状愣了,抄起门边的木棍就往杨老七身上抡。
韩英从后面抢上一步,飞起一脚踹在拿木棍那人的手腕上,木棍“哐当”掉在地上,反手拧着他的胳膊往地上一按,骨头节发出咔吧一声轻响,疼得那人直嗷嗷叫。
剩下最后一个看两人都身手这么利落,吓得转身就要跑,被韩英摸起门边一块小石子扔过去,正砸在膝盖弯上,扑通跪在了院子里。
“说吧,谁让你们来的?”杨老七揪着领头的头发,把他的脸往旁边的绣架上撞。
那领头的本来还嘴硬,被撞了几下就扛不住了,哭爹喊娘地招了:“是城西皮革厂王彪让我们来的,他说这老婆子敬酒不吃,就让我们来砸了她的摊子!”
老妇人气得浑身发抖,扶着门框说:“我一个老婆子卖点绣品,哪里碍他眼了!”
杨老七照着领头的脸上又给了两拳,打得对方连说饶命,才踹着他们的屁股吼道:“滚回去告诉王彪,这院子是我杨老七罩的,让他以后再敢来,我打断他的腿!”
三个地痞连滚带爬地跑了,院子里一地狼藉,丝线滚得到处都是,几块绣了一半的料子也被踩脏了。
“奶奶!”
见坏人都被打跑了,一个八九岁的小姑娘才哭着从屋子里跑出来。
小姑娘扑到老妇人怀里,眼泪吧嗒掉在老人衣襟上:“奶奶,你没事吧。”
老妇人搂着孩子,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背,转身朝着杨老七和韩英道谢:“今天真是多亏了你们二位,我这老婆子怕是要交代在这了。我活了这么大倒是没什么,可我这小孙女怎么办呦。”
韩英连忙上前扶住她,弯腰帮着把地上没弄脏的丝线捡起来,一边捡一边问:“奶奶,那个王彪为什么要来砸你的摊子啊?”
老绣娘叹了口气,扶着小姑娘坐下,才慢慢说:“那王彪,前儿个托人来说,想让我给他未过门的媳妇绣一全套的嫁妆,给的价压得极低,还说要是绣得好,以后少不了给我介绍生意。我这不济济眼睛,大活计做不动了,就婉拒了两句,没想到他就怀恨在心,派人来砸我摊子。”
说着她捡起一块被踩得脏了大半的百鸟朝凤绣片,指尖摩挲着。
小姑娘也低着头抹眼泪:“都是我不好,要是我不生病,奶奶也不用想着卖绣品换钱了。”
杨老七气得一脚踹翻了门口的破石墩:“这王彪就是个畜生,仗着他姐夫是皮革厂的车间主任,就在城西这一片横行霸道,我之前就收拾过他一回,没想到还敢找上门来!”
韩英看着一地狼藉,若有所思的看了眼这祖孙两人。
她知道这老妇人没说实话,可也没有追问的意思,毕竟两人也没什么交情。
杨老七和韩英帮老妇人将院子大体收拾了一下,这才把来意说了。
老妇人听韩英说要采买嫁妆料子,诧异的看了她一眼:“你要给你娘买嫁衣料子?她这应该算是二婚吧!你这当闺女的可真舍得。”
见韩英笑盈盈的看着她,浑浊的眼睛亮了亮,起身从里屋抱出一个半旧的樟木箱子,打开来一股子樟木香扑面而来,里面整整齐齐叠着十来匹料子,都是当年存下的好货,绸缎、棉麻样样齐全,颜色也正。
“你看看,这些都是我费了功夫才留下来的,都是好东西啊。”老妇人摸着箱沿说。
韩英翻了翻,果然都是好东西,挑了两匹水青色的软缎,又看到箱子底压着一对绣好的石榴百子枕帕,针脚细密,石榴开得饱满,寓意又好。
“奶奶,这对枕帕我也想要,您开个价吧。”韩英拿起枕帕摸了摸,比她预想的还要好。
老妇人看她爽快,也笑了:“你要是不嫌弃,这对枕帕就当我送你娘的贺礼了,刚才多亏你们帮我,我这老婆子也没别的能谢的。”
“那怎么好意思。”韩英要掏钱,老妇人按住她的手,执意不肯多要,最后只按料子的本钱收了钱,硬把枕帕塞给了她。
杨老七在旁边看着,突然开口说:“奶奶,你这手艺这么好,成天在这小院子里待着,还时不时被地痞骚扰,不如搬去别处?”
老妇人摆摆手,并不愿意离开:“这里就是我家的祖宅,住了一辈子了。ZF好不容易还给我了,我哪也不去。”
见她意见坚决,韩英和杨老七也只能告辞离开了。
只不过他们离开以后,韩英才对杨老七说道:“七哥,这老太太一定还有事,你最近关注一些吧!”
杨老七听了韩英这话,神情一怔问道:“咋了?妹子,你是看出啥来了?”
韩英无奈的摇了摇头,“也不算什么,就是刚才老太太说那个王彪找她的麻烦,那个借口有些说不过去。就为了一身嫁衣,跟一个孤老婆子纠缠不休?”
“我倒是觉得是这老太太手里有什么,被那个叫王彪的看上了。”
杨老七一拍大腿,恍然大悟:“还是你心细!我刚才就觉着不对劲儿,王彪那混账最是贪财,要说他盯着老太太什么宝贝,那可不就对上了!你放心,我这两天就盯着这边,保准不让那孙子再闹事。”
韩英点点头,又想起那小孙女病弱的样子,心里有点惦记:“要是真出了什么事,你再告诉我,咱们既然碰上了,总不能看着那祖孙俩遭难。”
“那必须的!”杨老七跟韩英告辞蹬着车子往回走,嘴里还嘀咕,“等我回头找几个兄弟收拾收拾王彪,让他知道这城西不是他能撒野的地方。”
韩英把料子打包好放在自行车后座,一路骑着回到胡同。
刚进院门就见陈振邦竟然骑着车过来,车把上还挂着两大包东西。
他显然是刚从单位出来,身上还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