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翟雅琴接的!”
这句话像一块烧红的烙铁,狠狠烫在陆知珩心上,他腾地一下站起来,杯子里的水洒了半杯在手上都没察觉:“你说什么?翟雅琴?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!”
“你应该了解韩英的性格,要不是因为牵扯你妈,她会等这么久?”陈振邦靠在沙发上,语气冷得像冰,“你刚才一见她就责怪她为什么把事情闹这么大,可你知不知道她为什么要把事情闹大?她仅仅是因为给自己出气吗。”
陆知珩的脸瞬间血色尽失,腿一软又坐回了沙发,指尖抖得厉害:“我……我是因为知道上面有人注意她,我是怕……”
他话说到一半,说不下去了,心口堵得像塞了团浸了水的棉絮,闷得快喘不上气。
他终于明白韩英为什么刚才在公安局那么失望,那么决绝。
从她被卡报名,到被诬陷作弊,再到差点死在山里,她拼了命一步步走到燕市,最需要他的时候,他不在。
陆知珩以为他在公安局了解的事情就是全部。
可是他不知道韩英曾经因为这件事牵连到翟云,还想跟他商量放她一马。
他也不知道在韩英满含希冀来到燕市,站在陆家大门前,得知他一家都不在时,是什么心情。
她托着最后一点希望打电话找他,却被人截了消息,还泼了一盆冷水。
换成是谁,心里那点热也凉透了。
“陈叔,我……我要去守着她。等她醒了,我要第一时间跟她解释。”陆知珩站起来就要往客房走,脚刚抬起来就被陈振邦拦住了。
“现在不行,赵大夫刚给她打了针,烧还没退,需要安静休息。”陈振邦看着他苍白的脸,语气缓了缓,却还是带着不客气,“知珩,我知道你对韩英是真心的,可你家里那些事,你自己捋清楚了吗?翟云是你妈,张梅是你家的亲戚,她们做下这种伤天害理的事,你打算怎么办?是帮着她们求情,还是站在韩英这边?”
陆知珩猛地攥紧拳头,指节崩得发白:“她们做错了,该怎么罚就怎么罚,我……我不会偏帮。我只知道韩英受的苦,都是她们造成的,我要陪着她,等她消气,不管她要多久,我都等。”
客厅的门没关严,这话飘进去的时候。
刚给韩英盖好被子的赵大夫回头,对着门外轻轻摇了摇头:“小伙子有心是好的,可这姑娘遭的罪太大,心里的坎,不是一句话两句话就能过去的。”
赵大夫跟陈家认识很多年,关系十分亲近,他也能看出陈振邦对这丫头不一样。
陆知珩听见了,却没退,就站在客房门外的走廊里,安安静静站着,像一尊石雕像。
陈家人看着他这样,也没赶他走,只由着他去了。
“忙活半天也不能不吃饭,你们先吃饭。”陈奶奶让把饭又热了一遍,冲着几个男人喊道。
夜色一点点沉下来,把陈家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陆知珩就一直站在客房门外的廊下,连动都没动过一下。
警卫员给他搬来凳子,他摆了摆手没接。
陈振邦陪着陈爷爷在堂屋坐着下棋,棋子落下去的声音隔着半开的窗户传出来,谁都没提陆知珩,可眼神都往那边飘了飘。
陈奶奶端着一盘蒸好的糖糕出来,叹了口气,还是用盘子装了两块,给陆知珩送了过去:“小伙子,吃点东西垫垫,站了大半天了,别饿坏了身子。”
陆知珩接过盘子,指尖还有些发僵,对着陈奶奶低声道谢,眼睛却还是黏着客房那扇关得严严实实的门,声音哑得厉害:“谢谢您,她……她烧退了点吗?”
“赵大夫刚换了冰毛巾,现在温度降下来点了,”陈奶奶拍了拍他的胳膊,语气软了些,“你也别把自己给折腾垮了。”
陆知珩点点头,没说话,只是把那两块糖糕放在廊下的石桌上,一口都没动。
“娘,他还是个军人,站这么一会儿就把自己站垮了?”陈振邦走了出来,沉声说道。
看着陆知珩这个样子,陈振邦到底是心软了,跟他说清楚:“你以为韩英不知道上面那些弯弯绕?你以为她不知道把这件事爆出来,她会更危险吗?”
陆知珩转了转眼珠,脑子尽力跟上陈振邦说的话。
“唉!”陈振邦叹了口气,“这丫头什么都知道,她是为了跟她一样的其他全国的考生。这件事闹大了,跟她有同样遭遇的考生就会提高警惕,也会给自己找回公道。”
“你知不知道,自从韩英遭遇这些,她一直十分坚强。从她到燕市那天起,起码我觉得她一直十分冷静。处理起事情来条理分明,将后面的事情也都想到,安排好了。可在见到你的时候,我明显感觉到了她的情绪波动。结果你对她说了什么?”
陆知珩喉结狠狠滚了一圈,原本就泛白的脸此刻更是没了一点血色,指尖攥得几乎要碎了骨头,声音哑得像是砂纸磨过木头:“我知道错了,我不该说那些浑话,我……我就是被家里的事搅乱了心,怕她再受半分伤害,没想到反倒往她心上捅刀子。”
他说着,转头看向那扇紧闭的木门,眼底翻涌着疼悔交加的红:“我妈做错了事,国法怎么判我都认,我绝不会替她说半句情。只是韩英这病,全是因着心里攒的委屈窝得太久,我就想在这儿守着,等她醒了能看见我,要打要骂我都接着。”
陈振邦看着他眼底的真切,沉吟了片刻,终是松了口:“你有心就好,只是韩英这孩子心气高,你既然站对了地方,就得耐着性子等。她不是那种不分对错的人,只是这道坎,得她自己迈过去,旁人替不得。”
说罢摆了摆手,转身回了堂屋,只留下满院的夜色给廊下站着的年轻人。
后半夜起了风,卷着槐树叶哗哗响,露水汽从脚底往上钻。
陆知珩站得腿都麻了,却半步都没挪。
他脖子都伸长了,没等到韩英清醒,倒是把他爸陆建国等来了。
“先跟我回家,你站在这像什么样子!”陆建国皱眉呵斥。
陆知珩动动嘴,刚要说什么,陈振邦“哐当”就把门打开了。
“老陆,你架子越来越大了。怎么连我陈家都卡不上了?你儿子在我家门口站一会儿,你觉得给你丢脸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