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振邦看得新鲜,伸手想去摸,又怕惊着它,没想到灰灰反倒凑过来,闻了闻他的裤脚,亲昵的蹭了蹭。
“这小东西灵性得很,知道都是自家人。”韩英笑着说,又扶着陈振邦往院墙边走,“您身子刚好,别站在风口上,那边太阳好,去那边坐着晒暖。”
陈振邦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,就见院角篱笆下堆着半人高的干柴,墙根还摆着几个半人高的大缸,盖着厚厚的木盖,檐下挂着一串串的干辣椒、干蘑菇、晒干的野猪肉条,红的黄的棕的,挂满了整整一檐,看着就喜人,透着过日子的红火气。
“我在县里住了这么多年,倒觉得不如你这小院热闹有人气。”陈振邦靠在韩英搬出来的躺椅上,晒着暖融融的太阳,连连点头,“之前就算在燕市,我家那几个孩子回来,吃了顿饭就匆匆走了,个个都忙,哪有你这一家子挤在一起热闹。”
正说着,吴梅花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红糖小米粥出来,还卧了两个荷包蛋:“陈书记,快趁热吃,刚煮好的,发了汗就得吃点热乎的。”
陈振邦连忙要起来接,吴梅花赶紧按住他:“你坐你坐,英子快接过来呀。”
韩英笑着把粥接过去递到陈振邦手里,吴梅花又絮絮叨叨说:“您就安心在这住,等过了十五,身子养好了,要走我们再赶车送您回去。这大过年的,一个人多冷清。”
陈振邦捧着粥碗,烫得手心发暖,心里也发暖,叹了口气说:“真是给你们添麻烦了。不过可待不到十五,单位就放五天假,还有值班呢。”
说着话的功夫,苏慕远和沈书言也起来了。
韩英让他们陪陈振邦说话,她起身跟吴梅花说一声,想去徐小虎家里看看。
“啥玩意儿?你又收了个徒弟?”吴梅花无奈的掐了她一把,“你个败家孩子。我说不听你了是吧?就算你能挣钱,也不能这样啊。这又往家里捡人,又收留小动物的,你想干嘛?”
“嘶!”
韩英赶紧按住娘的手,压着声音笑:“娘您小声点,让人家听见。”
“你还笑!”吴梅花嘴上不饶人,但是手一点没停下,给韩英收拾了些吃的。“给,你总不能空着手上门吧!”
韩英提着她娘塞的一包炸丸子、两块蒸年糕,揣上一小包刚买的水果糖,赶着马鹿车往徐家屯走去。
徐小虎他爹出院的时候,这个孩子并没来找她,想来是不想麻烦她。
另一边的徐小虎家却是冷冷清清的,一点过年的气氛都没有。
“虎子,你师父不是说你爹出院后,让你去找他吗?”徐小虎他娘念叨着。
徐小虎头也不抬,也不说话,忙着给他爹整理床铺换衣服。
徐小虎他爹倒是皱眉说道:“你别说了。人家倒是答应收咱们虎子了,可这拜师不得有拜师礼吗?咱家现在能拿的出啥?”
“可.....可是,要是虎子能在年前跟着他师父上趟山,说不定咱们过年都有肉吃了。”徐小虎他娘不甘心的瞪了父子俩一眼。
听到他娘说肉,徐小虎的弟妹凑到他们跟前,可怜巴巴的说道:“娘,我想吃肉。”
“吃吃吃!家里能喝上稀粥就不错了,还肉呢!你俩干脆把我吃了吧!”
徐小虎听见她娘这话,攥着手里补丁摞补丁的衣襟头垂得更低,喉结滚了滚没出声。
他爹倒是沉不住气了,“你冲着孩子发什么火。要怨都怨我,要不是我这个废物拖累了家里,怎么能让家里过成这样!”
“他爹,你怎么能说这话呢?再说你这腿不是都治好了,以后都会好的。”
听到一家之主这么说,徐小虎他娘又赶紧宽慰着。
韩英就是在这个时候来到了徐小虎家的门口。
徐小虎听见院门外的动静,拎着柴刀从里屋出来,看见韩英,眼睛猛地一亮,又很快垂下去蹭了蹭裤脚:“师父,你怎么来了?”
院门没关,韩英一眼就把院子扫了个遍。
徐家的院角堆着半捆干柴,堂屋门上连张新对联都没贴,窗纸上还破了两个洞,风一吹呼啦啦响。
她迈进门槛,将带来的吃的往他怀里一塞:“过年了,我来看看你们,你爹出院的时候咋不去找我?”
徐小虎难受的低下了头,韩英也没等他直接进了屋子里。
徐大叔撑着身子要从炕上起来,韩英赶紧快走两步按住他:“徐大叔你躺着别动,刚出院可不能瞎折腾。”
徐小虎他娘握着韩英的手,眼眶都红了:“韩英同志,你说我们这一家子,欠你太多了……虎子这孩子轴,我说让他去找你,他偏说等攒够了拜师礼再去,这孩子,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。”
徐小虎站在门口,头垂得更低了,耳朵尖通红:“师父,我……”
韩英回头看了他一眼,笑了:“拜师礼哪需要啥攒不攒的,我收你当徒弟,是看你人踏实肯学,又孝顺,又不是冲你那点东西去。今天看着要过年了,我来看看徐大叔这腿咋样了。”
韩英这话让这一家子更不好意思了,这大过年的连个待客能拿的出手的东西都没有。
徐小虎他娘去给韩英倒水,一眼就看到她拿来的大包小包的东西,眼泪立刻就落下来了。
韩英也看到徐小虎的弟妹了,两个小家伙可怜巴巴的看着她。
“好了。我这腿很好了,还要多亏了你呢!我们这一家子倒是给你添麻烦了。”徐大叔赶紧道谢。
徐大叔握着韩英的手,叹了口气拍了拍炕沿:“唉,这孩子当初去找你,我们都担心你不收他。可你现在收了他,我们这心里就更难受了。这.....我们这跟赖上你有啥区别!”
他一个这么七尺高的汉子,在韩英面前羞愧的抬不起头。
韩英握着徐大叔的手,语气诚恳:“大叔您说这话就见外了。虎子这孩子我看着就喜欢,踏实肯干眼里有活,收这么个好徒弟,是我的福气,哪来什么赖不赖的。”
她掏出揣在怀里的水果糖,拆开纸包递给两个缩在灶边的半大孩子,又转头对徐小虎说:“我猜着你家里也没啥东西过年了,就给你带了些吃的。你们赶紧收拾收拾准备过年吧,我也该回去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