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窝铺村的村长张老实本来缩在后面,被韩毛贵这么一揪,脖子都缩成了乌龟,吭哧半天说:“老韩,不是我不讲理,你看我们村今年春旱,确实收成差,王老汉又受伤住院,家里也困难......这熊瞎子要是卖了,也能给王老汉凑点医药费不是?”
韩英听他这么说,心里的气反倒消了点,她往前走了两步,拨开对峙的人群:“村长这话倒是说在理上了,王老汉受伤要医药费,我能理解。但这事得分清楚,熊是我打死的,我凭本事拿猎物,你要拿它凑医药费,不能从我的身上扣。”
她指着地上的熊瞎子:“这么大一头熊,毛、皮、肉、熊胆、熊掌哪样不是值钱的东西?真拿到县上的收购站,怎么也能卖个三五百块。你给我十斤苞米,合着不到一块钱,就想把我的命换的东西拿走?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。”
王满仓脸一红,还嘴硬:“那你说咋办?总不能你全拉走吧?我们村人被伤了,总得给我们留点补偿吧?”
“补偿可以给,”韩英干脆地说,“我也不要别的,这熊我拉去县上卖,卖了钱,我拿出五十块给王老汉当医药费,剩下的归我,熊肉我留下一半,分给咱们两个村的老乡尝尝鲜,咋样?”
张老实眼睛一亮,五十块可比卖了熊分的钱多太多了,王老汉住院本来就愁凑不够押金,这不正好解决了?他赶紧拽了拽王满仓的袖子:“我看行!韩英这话够意思了!”
王满仓也没想到韩英这么痛快,刚才他就是怕村里乡亲说他办事软,才硬着头皮抢,现在有五十块医药费,比把熊整个留下还划算,他也顺坡下驴,搓着手笑:“哎呀,你看这事闹的,韩英同志是敞亮人,是我刚才格局小了,对不住对不住。”
韩英没跟他计较,可脸色也没好看到哪里去。出门帮忙本来就是救人,真要闹到公社去,虽说她有理,但也耽误时间,现在各退一步,大家都合适:“别站着了,赶紧找车把熊拉走,这天热,放久了肉就坏了。”
当下两边人合力,找了辆大平板车,四根粗绳子捆上熊瞎子,七八个人才把这几百斤的大家伙抬上车,韩英跟张老实说好,下午就让她去县医院送钱,又跟韩毛贵说,晚上让村里各家都来分点肉,她留着也吃不完。
拉着熊回靠山屯的路上,陈卫国还念叨:“这王满仓也太不是东西了,转头就抢功劳,要不是你退一步,我跟他没完。”
韩英靠在车边上吹风:“算了,人家确实有难处,王老汉被伤了,凑医药费也是真的,咱们拿大头,给人家点好处也是应该的,真闹僵了,回头人家说我们仗着能打就不讲理,犯不上。”
“那也不能吃相这么难看,下次他们再找你帮忙,可别去了。”韩家根愤愤不平的说道。
回到屯子里,屯里的人早就得了信,都围在韩英家院子门口看稀罕,这么大的熊瞎子,以前他们见到很少见到。
自从韩英上山打猎开始,他们倒是经常见。
韩英给村里留下点肉,当即就要拉着去镇上,现在这天气越来越热了,时间长了这熊肉也留不住。
正好上次还欠着杨老七的,把这熊给他算了。
刚套好车,赵春雷骑着自行车从公社过来了,远远就喊韩英:“我刚听说你打了个大狗熊,我特意请假过来搭把手!”
“呵!”韩英心中冷笑,这二姐夫倒是消息灵通,还特意来搭把手?
赵春雷跳下车,绕着平板车转了一圈,摸着熊瞎子厚实的皮毛赞叹:“好家伙,这得有五百多斤吧?英子你可真了不得,换个旁人,早被它拍扁了。”
陈卫国套好车缰绳,拍着车辕说:“那还用说?英子两枪就撂倒了,我就补了一下眼睛,主要功劳都是她的。”
几个人赶着车往镇上走,刚到路口,赵春雷搓了搓手对韩英说道:“英子.....那个,我们科的科长升职了,我想找找关系看能不能拿下这个科长的职位......你看.....”
韩英挑了挑眉,斜着看他:“姐夫想当科长,这是好事啊,来找我干啥?你自己有本事,凭能力上去不就行了?”
赵春雷脸上有点挂不住,还是硬着头皮往下说:“你看我们厂领导就是喜欢这些野味啥的,我要是把这黑瞎子往领导家里一送,这事儿不就成了?我要是当上科长,以后咱们韩家在公社也能说上话,以后有事也好照应不是?”
韩英笑了,一脚蹬在车辕上:“姐夫这算盘打的挺响啊!那你打算花多少钱买我打的这头熊瞎子?”
“啥?你还要收我钱?”赵春雷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看着韩英。
赵春雷脸涨得通红,摆着胳膊说:“咱们都是一家人,说钱多生分啊?你二姐都嫁我了,我不就是你姐夫吗?帮我一把不是应该的?以后我当了科长,还能亏了你们家?”
韩英听着这话差点笑出声,她拍了拍死沉的熊瞎子:“我拿命拼来的东西,跟你讲什么一家人?我打熊的时候,你在哪?刚才我差点被熊拍死的时候,你又在哪?想要拿去送礼换官做,空手套白狼套到我头上来了?天底下哪有这么美的事。”
“你这话说得就太见外了!”赵春雷急了,往前凑了一步,“咱都是一家人,你帮我一把,不就是帮你二姐吗?我好了她不也跟着享福?”
“我二姐嫁的是你这个人,不是嫁你的官,”韩英收了笑,脸上冷下来,“你要是真有本事,凭自己能力升上去,我替二姐高兴;你要是没本事,靠送礼走歪门邪道,就算当上科长,我也不放心二姐跟着你。想要我的熊?可以,按收购站的价给我钱,一分不能少,给了钱你拉走,爱送谁送谁,我不管;不给钱,就少在这说什么一家人,我韩家没这么会占便宜的姐夫。”
陈卫国也在旁边帮腔:“春雷,不是我说你,这事你办的不地道,英子这冒死打的熊,你空口白牙就要拿走送礼,哪有这个道理?”
“就是啊!再说这熊也不是九哥一个人的,还有我们的呢?你这张嘴一叭叭就要走,那我们的那份钱谁给?”韩家根是故意这么说的。
其实他跟周爱民赶到的时候,那头熊已经快被韩英干掉了,也是陈卫国最后补得那一枪,跟他们没啥关系。
他就是看不过赵春雷这副做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