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振邦靠在床头也乐了:“你看看,英子你这豆腐都做到公社招待所去了,省里领导都要沾光尝鲜。”
韩英也没想到会这么巧,想着反正屯子里的豆腐坊这两天也闲不着,就点头应了:“行啊黄叔,要多少?我让家里连夜做,明天一早就给你送过来。就说要啥口味的?是要煎豆腐炖豆腐,还是新鲜的豆腐脑让大师傅自己弄?”
“都要都要!”黄贵武赶紧摆手,“大师傅说了,就要你这新鲜的卤水豆腐,再弄几盆豆腐脑,早上给领导当早点,中午再整个小葱拌豆腐、砂锅炖豆腐,都说了,你这豆腐比城里国营饭店卖的都香!”
吴梅花在边上笑着插嘴:“那好办,我家里现在还有压好的二十多块,先给你带回去,今晚我们连夜再做三十块,明天一早我让英子给你送过去,保证不耽误事。”
黄贵武这下可放了心,攥着韩英的手一个劲谢:“英子你可真是给我们帮了大忙了,这要是领导来了招待不好,那可怎么得了!”
两人说话的功夫,陈振邦已经起来开始穿衣服。
陈凯赶紧上前阻止,“爸,你这是干啥啊?医生还没说让出院呢?”
陈振邦却执意收拾起东西来,指着黄贵武说道:“你没听见说吗?上面有领导下来,我这书记怎么能不去呢?”
陈凯还想再劝,就被陈振邦抬手打断了:“我这胃病英子给熬了肉粥,现在已经不疼了,住什么院?省里领导过来视察,我这个当家人不在,成什么样子?”
他说着又转头看向韩英,脸上带着几分愧色:“你看我这身体,不争气得很,还要让你跟着忙活。”
“陈叔这说的哪里话,”韩英赶紧扶住他,帮他把衣襟扣好,“其实胃病还是要靠养,也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。这几天我都给你送饭吧!”
一行人出了医院,雪又开始零零星星往下飘,韩英扶着陈振邦上了公社来接的吉普车
她自己跟吴梅花推着自行车往回赶,路上风刮得脸生疼,吴梅花搓着手念叨:“你说陈书记这命,儿女都在城里想着接回去享福,他倒好,宁愿在这儿跟咱们一块儿遭罪。”
韩英踩着薄冰慢慢蹬车,点头道:“这样的官才是真的好官,咱们能碰上,是福气。”
回到屯子里天都黑透了,三姐韩佳如已经带着几个妇人把豆子都泡上了。
苏慕远和沈书言也过来搭把手,烧火的烧火,磨浆的磨浆,一院子灯火亮堂堂的,热气混着黄豆香飘得半条屯子都能闻见。
沈书言往灶里添了两把柴,忽然抬头跟韩英说:“那天陆知珩寄来的包裹里,不是有两罐好茶叶吗?明天你给省里领导送豆腐的时候,顺便给陈书记带上,他陪领导说话,总能用的上。”
韩英一拍脑门:“你不说我都忘了,行,明天我带上。对了,说起那包裹,你那一堆东西你都收拾了?有件毛衣是不是合身?”
沈书言手里添柴的动作顿了顿,有些不好意思,挠挠头道:“合身,陆知珩有心了,还记得我喜欢藏青色。”
韩英看着他那样子,心里昨天那点奇奇怪怪的猜测又冒了出来,若有所思地瞅着沈书言。
到底是她想多了还是这俩人真的有什么。
一夜忙活到后半夜,三十块卤水豆腐全都压好了,整整齐齐码在院子背风处。
韩英倒在炕上补了两个时辰觉,天刚蒙蒙亮就起来了,套上马车装了豆腐,又把家里腌的雪里蕻、干蘑菇都装了一小袋,给陈振邦带上,赶着车往公社去了。
到公社招待所的时候,大师傅早就守在门口了,看见韩英的马车过来,赶紧搓着手迎上来:“韩英同志可算来了,我昨天晚上听黄主任说你豆腐做得好,这一晚上都没睡踏实,就怕耽误事。”
韩英笑着跳下车,掀开车上的布帘子:“您看,新鲜的豆腐都在这儿,豆腐脑我也单独装了盆,还温着,您先尝尝。”
大师傅挖了一勺豆腐脑尝了一口,眼睛瞬间亮了,竖起来大拇指:“我的娘哎,这味儿真正!比我在省城大饭店吃的都强!你可真是帮了我大忙了,今天这一桌菜,全靠你这块豆腐撑门面了。”
韩英帮着把豆腐卸下来,就拎着装茶叶和蘑菇的布包去找陈振邦。
刚走到公社办公楼门口,就看见陈婷站在那儿跟一个穿中山装的男人说话,声音娇娇软软的,跟平时对着自己那副横眉冷对的样子判若两人。
韩英不想凑上去惹麻烦,转身想绕去后院,就听见陈婷喊她:“韩英?你怎么来了?谁让你往这儿来的?”
那穿中山装的男人转过头,看起来四十多岁,戴着一副细框眼镜,笑着打量韩英:“这就是韩英同志?我刚才听婷婷说,今天的豆腐就是他做的?小伙子看着年纪不大,本事倒是不小。”
韩英认出这是省里来的随行秘书,只好停下来打招呼。
刚说了两句话,就听见里头传来脚步声,陈振邦陪着一个穿着灰中山装的老人走出来。
那老人头发半白,腰杆却挺得笔直,看见韩英,笑着转头问陈振邦:“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小伙子?”
陈振邦笑着点头:“张书记,这就是韩英,咱们本地屯子里的,小伙子能干得很。”
张书记笑着伸出手跟韩英握了握:“小伙子不错嘛,听说昨天连夜给我们做豆腐,辛苦你了。我年轻的时候在乡下也磨过豆腐,好久没吃过新鲜的卤水豆腐了,今天可要好好尝尝。”
韩英没想到省里的书记这么和气,一下子放松下来,笑着说:“您要是喜欢,多吃两块,我们屯子豆子多,随时都能做。”
“不就是会做两块豆腐吗?有什么了不起的。”陈婷在后面小声嘟囔。
她的声音虽然小,可是在安静的楼道里,大家几乎都听见了。
陈振邦皱了皱眉,没有当众呵斥她。
韩英却像是没听到一般笑着对陈振邦说道:“陈叔,你吃早饭了没?我带了豆腐脑,还是热乎的,先喝一碗吧!”
“呃......吃了,吃了。呵呵。”陈振邦挠挠脑袋不好意思的说道。
韩英皱眉看着他,这心虚的模样一看就是撒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