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大山当场就给送了一袋子新磨的玉米面,拉着沈书言的手一个劲夸:“沈先生你可真是活神仙!比县上那师傅强一百倍!”
这事传开,屯子里的人都对沈书言服了气,再也没人提啥黑五类的闲话?
谁家做了干粮包了饺子,都想着给韩英家送一碗,都说得亏了沈先生,以后磨面再也不用背着几十斤玉米走十几里路去外村了。
张婆子那边也松了口,让自家孙子去识字班了,还塞给沈书言一篮子自己腌的咸鸡蛋,说之前是自己老糊涂,对不住人。
沈书言只收了鸡蛋,转头就全给了孩子们当早点,笑着说自己不爱吃咸口。
韩英看在眼里,心里也踏实,陆知珩托付的事,总算是办得妥帖了。
“九哥!”林满囤站在栅栏门外喊人。
他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,跟着韩家根几人喊他九哥,韩英也没有在意这些。
吴梅花先从灶屋探出头来:“满囤来了?咋不进来呢?”
林满囤这才提着麻袋走了进来,放到灶屋门口后才说明来意:“俺娘让来问问九哥明天有空没有,我姐该出院了。俺娘想把她接来我家。”
“有时间是有时间,咋把咱姐接到这来了?”韩英疑惑的问道,那天去医院就没见她婆家人。
林满囤挠了挠后颈,脸一下子涨红了,啐着牙骂了句:“那一家子不是东西!我姐生的时候难产,躺了快一个月,那婆家婆婆说我姐生的是丫头片子,赔钱货,连医院床费都不肯出,还说要把丫头送人!”
吴梅花手里的菜叶子“啪”得掉在案板上,气得直拍大腿:“还有这种缺德玩意儿?自家媳妇生了孩子,不赶紧伺候着,还说这种浑话?”
“可不是嘛,”林满囤气鼓鼓的,拳头攥得紧紧的,“我娘怕我姐在婆家受气,当年要了那么点彩礼都给她陪嫁带过去了,结果人家就是这么欺负人!我娘说啥也不让我姐回去了,接回咱家来住,就算养着我姐和孩子,也比在那儿受气强。”
“就是那路远,得赶车去县城接,村里那驴车上周坏了轱辘,还没修呢,想着九哥你有车,能不能明天跟俺一块儿去拉一趟?”
韩英一听就明白了,拍了拍大腿应下来:“这有啥不行的,当然有空。明天一早我就套车跟你走。”
隔天韩英赶着马鹿车去镇上医院接林满团姐姐,却在医院见到个意想不到的人。
“陈书记?你咋在这呢?”韩英隔着窗户看到陈振邦一个人孤零零的躺在病床上,诧异的问道。
陈振邦听见声音,慢慢转过脸,原本黑红健壮的脸,这会儿瘦得都凹了下去,颧骨高高耸着。
看见韩英才扯出一点笑来:“是韩英啊,我这老毛病犯了,来医院里住两天。”
韩英把马缰拴在医院门口的老槐树上,凑到病床边看了看。
见他床头柜上摆着个干硬的馒头,连口热水都没有,不由得皱了眉:“您这是啥毛病啊?身边也没个人跟着?公社里就没人陪您来?”
陈振邦叹了口气,才说道:“老胃病了,最近疼得厉害,公社还有一堆事走不开,我让他们都回去忙,我自己在这儿待着就行,不碍事。”
韩英看他那馒头干得硌牙,开水都凉透了,心里有点不是滋味,转身跟林满囤说:“你先去办出院手续,我给陈叔打壶热水,完事咱再一块儿走。”
林满囤应了声,拿着单子匆匆走了。
韩英出去外头的供销社,用攒的票换了两罐麦乳精,又打了一壶热水,回来给陈振邦冲了一杯,递到他手里:“您先喝点热的暖暖胃,这干馒头哪能吃得下去啊。”
陈振邦握着温热的搪瓷缸,手都有点发颤。
自从他媳妇走了,就没人这么挂心过他了,虽然都说闺女是父母的小棉袄,可他跟闺女的关系......
唉!
韩英找到床下的水盆,又去给他打了盆水,跟护士长打了个招呼这才拉上林满囤姐姐往回走。
送他们一家子回去后,韩英就让她娘多炖了只鸡,“陈书记一个人躺在医院呢?也不知道他咋吃饭。娘,你多炖只鸡,我过会儿给他送过去。”
“长病了还一个人?没人跟着照顾他吗?”
吴梅花听了赶紧应下,抓过屋檐下挂着的两只野鸡就褪毛开膛,往砂锅里一扔,丢了几块党参枸杞进去,大火烧开小火慢咕嘟,没半个时辰香味就飘得满院子都是。
“他本来是燕市人,一个人过来的,家里什么情况我也没好意思问。”
韩英找了干净的食盒,把整只炖得软烂的鸡连汤带肉装进去,又揣了两个方才蒸好的白面馒头,攥着布包就要出门。
三姐韩秀莲追出来,又塞了她一兜刚煮好的鸡蛋:“给陈书记揣着,饿了当点心吃,医院哪有这些热乎东西。”
韩英笑着接了,骑上自行车又往县城赶,回到医院的时候,太阳都偏西了!
陈振邦正靠着床头看文件,看见韩英提着食盒进来,赶紧要撑着起来:“你这孩子,怎么还特意跑一趟,太耽误事了。”
“不耽误,顺路,顺路,”韩英把食盒打开,香气一下子漫了满病房,她把鸡盛在搪瓷盆里,又递了筷子给陈振邦,“我娘刚炖的,您快趁热吃,补补身子。这胃病就得养着,天天啃干馒头哪行。”
陈振邦看着油黄发亮的整鸡,眼眶有点发热,握着筷子半天没动,末了才叹道:“韩英啊,你说你这孩子,总是这么心细。我一个糟老头子,哪值得你这么跑。”
“您说的这叫啥话,”韩英拉了个椅子坐在床边,“您这个身份,糟蹋出胃病了,那还不是为了老百姓才累出来的。我也是老百姓中的一员啊!理应照顾好您。”
陈振邦点点头,夹了一块鸡肉放进嘴里,软糯香鲜,是家里才有的味道。
自从那天过后,韩英连着给陈振邦送了四五天的饭,一直到他病好了出院。
这天韩英刚给四姐韩佳意送了一锅炖野鸡回来,就看见村口邮差骑着自行车喊她:“韩英!韩英!抽空去镇上拿你的包裹,从燕市来的!”
韩英愣了一下,才反应过来是陆知珩回的东西。
韩英赶着马鹿车带着箱子往家走,路上不少人跟着看,问她啥好东西这么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