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慕远皱了皱眉,还是记着斑蝥喜好吃花,多在田间荒草的豆子地里藏着,转身找着草窠摸索去了。
等韩英跟着众人把沈书言送到他住的地方,才发现这哪里是人住的地方?
不过是村头废弃的养牛棚,四处漏风,铺着的稻草都发了霉,一进去就闻见一股子酸臭霉味。
沈书言躺在潮乎乎的草堆上,眉头还紧紧皱着,呼吸弱得像丝线。
苏慕远很快也跟着下来了,进了牛棚给苏慕远把脉。
王大贵领着村民们刚要走,就听到牛棚里传来惊呼声,然后韩英和苏慕远就惊叫着跑了出来。
“我的妈呀!你们村的人作死啊!事先也不说清楚,他这是传染病!你害死我们了。”
王大贵本来脚都踩在门槛上了,一听“传染病”三个字,吓得直接蹦出去三尺远,脸瞬间就白了:“你、你胡说八道什么!什么传染病?他来的时候好好的,哪来的传染病!”
“是不是胡说你自己看啊!”韩英捂着鼻子往后退,手往沈书言躺着的方向一指,那架势恨不得离八丈远,“我们苏知青刚才摸脉,他身上都长疹子了!你想想他是不是天天咳嗽,脸色白得跟纸似的,吃不下饭还瘦得脱形?!传上人就得死,治都治不好!”
这话一说,跟着来的村民呼啦一下全散了,个个躲得远远的,谁也不敢往牛棚门口凑。
癞子脸刚才还横得不行,这会儿吓得舌头都打卷:“你、你别吓唬人!我前几天还看见他上山挖草,哪来的传染病!”
“那不叫没事,那叫在潜伏期!”韩英一本正经地瞎掰,眼睛却瞟着王大贵的脸色,“我跟你说,王村长,我说你可真是心大,闺女要嫁这么个病秧子,这不是把闺女往鬼门关推吗?”
王大贵本来就被传染病三个字吓破了胆,再一听韩英这话,想想闺女哭着喊着要嫁人的样子,后脊梁骨瞬间冒了凉气。
他那个闺女是老来女,从小娇生惯养捧在手心里,真要是嫁过去没两年人没了,他哭都没地方哭去。
“那....那我们咋办啊!”刚才两个扶着沈书言的人顿时觉得天都塌了,哭喊着。
韩英皱眉看着他们,“赶紧回家用盐和醋洗手,然后把衣服混着石灰烧了。夏天也到了,多喝点绿豆汤。要是没事也就没事了,要是有事你吃仙丹也白搭。”
苏慕远嘴角抽搐的看着韩英在那里连哄带骗的,让他对韩英的认识又上升了一个新高度。
那两个村民哪敢耽搁,听完撒腿就往家里跑,连鞋掉了一只都顾不上捡。
王大贵站得老远,看着漏风的牛棚,嘴皮子都打哆嗦:“这、这可咋办啊,真要是传染病,咱们村可就完了!”
“你慌什么,”韩英站在上风头,皱着眉出主意,“你们村没有赤脚大夫吗?我跟苏大夫可要赶紧走了,这是你们村的人,本来也跟我们没啥关系。你们自己处理吧!”
王大贵听到韩英的话眼睛就是一亮,一把抓住她的胳膊,然后像是想到了什么又赶紧撒手。
“你不能走。你刚才说这个苏大夫能治是吧?你们把他抬回去,这是条人命,你不能不管。”
“呵!”韩英笑了,是被气笑的,“刚才我们也不知道他是传染病,还以为只是营养不良。再说这是上面给你分下来的人,凭啥让我们抬回去。我们是实诚,又不是傻!”
其实刚才韩英也就是在见了沈书言第一眼,就在想着把人弄到他们屯子了。
这人确实病了,不过不是传染病,是严重的营养不良。
这还有个逼婚的。
所以韩英想着还不如把人放到眼皮子底下照顾。
王大贵脸涨得通红,搓着手站在原地,进退都不是。
他也知道这事理亏,可牛棚里躺着个“传染病”,留在他们村就是个定时炸弹啊,真要是传开了,整个石坎子村都得遭殃。
“韩英啊韩英,算我老王求你了行不行?”王大贵咬了咬牙,把脸一豁出去,“之前地界的事是我们不对,我给你赔不是。只要你把人带走治,以后你们靠山屯想来这后山打猎挖药,我们半句废话都没有,我王大贵第一个点头!”
韩英要的就是这句话,脸上却还是装作勉为其难的样子,皱着眉琢磨了半天,才刚要说话,就传来一阵哭喊声。
“爹!爹!沈同志怎么了?我咋听村里人说他病了?”
一个扎着麻花辫,穿红格子上衣的姑娘从村口跑过来,脸跑得通红,眼睛哭的肿成桃子,正是王大贵的闺女王秀莲。
身后还跟着王大贵的老婆和家里人,一个个都面色着急。
她跑到牛棚门口就要往里冲,王大贵吓得赶紧一把拽住她:“你往里冲啥!不要命了!那里头是传染病,沾上就治不好!”
王秀莲懵了,愣在原地眼泪还挂在脸上:“啥传染病?昨天我给沈同志送窝头,他还好好跟我说话呢,怎么会得传染病?”
“刚才苏知青都看出来了,还能有假?”王大贵拽着女儿不松手,苦口婆心劝,“闺女你听爹说,这人不能嫁,真不能嫁!爹之前是想着随你心意,可这命要紧啊!你还年轻,咱不找这个,爹以后给你找个壮实的好好过日子行不行?”
王秀莲回头看了看漏风的牛棚,又看看远处站着的韩英,咬着嘴唇哭道:“我不信,我得进去看看,沈先生那么好的人,怎么会……就算真有病,我也愿意伺候他!”
这话一说,韩英都挑了挑眉,倒是没想到这姑娘这么痴情。
沈书言在里头躺着,听见外头这话,也轻轻咳嗽了一声,扶着门框慢慢站了起来,声音隔着风传出来,清清淡淡的:“王姑娘,不必了。我确实身体不好,万万不能耽误你。你这份心,我记着了,你请回吧。”
王秀莲趴在王大贵怀里哭的抽抽搭搭:“我知道你有老婆,我就是……就是想跟着你,哪怕给你当丫头伺候你我也愿意,你怎么就不肯呢?”
王秀莲还是不死心,趁着她爹不注意就跑进了牛棚,一进去就撞上了沈书言的那张脸。
那张以前清秀俊美的脸,此刻泛着不正常的青白色,还长着满脸的红疹和水泡。
王秀莲看着他这副模样,嗷一嗓子就往外跑。
“啊!他的脸怎么这样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