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韩佳意和韩佳如商量好了让陈卫国送她们一起去大姐家。
吴梅花给她们装上了好多吃的用的,让陈卫国放在车上带着。
车轱辘滚过屯里的土路,扬起细细的尘土,韩佳如坐在车边,揪着路边伸过来的柳丝晃悠,笑着跟路过的屯邻打招呼。
陈卫国赶着车,回头瞅了她一眼,闷声问:“你们大姐夫那人脾气还好吧?会不会给你俩脸子看?”
韩佳意啃着半块刚烙的玉米饼,含混不清地说:“没事,大姐夫老实,跟大姐是一个性子。我倒是担心二姐那边......”
韩佳如也点头:“就是,大姐跟二姐不一样,大姐心里还是向着娘家的。”
陈卫国哦了一声,没再说话,只顾着低头赶车。
这条路他走了好几回,心里却有点打鼓,上次韩二妮来闹,他看着都气,这韩家姐妹几个,也就大姐、三姐、四姐他们是真心对英子好,剩下那几个,各有各的小心思。
到了大姐韩佳吉婆家,韩佳吉正在院子里喂鸡,看见两人过来,赶紧扔下鸡食瓢迎出来,手在围裙上蹭了又蹭,笑得眼睛都弯了:“三妹四妹,你们咋来了?家里出啥事了?”
“没事没事,就是家里给我们都改了名字,娘让我们过来跟你说一声,还给你带了新布,做夏天的褂子。”韩佳意跳下车,把布包拎进来,“你看,这布细着呢,英子在镇上布店扯的,每个人都有份。”
韩佳吉摸了摸滑溜溜的新布,眼眶一下子就红了,回头朝着屋里喊:“他爹,你看三妹四妹来了,快出来搬凳子!”又拉着两人的手问,“娘身体还好吧?英子没事吧?前阵子我还想着回去看看,正好你姐夫这几天忙地里的活,我走不开。”
“都好都好,娘身体硬朗着呢,英子现在能干着呢,给六妹找了供销社的工作,五妹的对象也定了,就是赵卫东,武装部那个,人可好了。”韩佳如叽叽喳喳把家里这阵子的事都说了,末了掏出写着新名字的纸给韩佳吉看,“大姐你看,我们现在都叫新名字了,吉祥如意平安喜乐,你叫韩佳吉,我叫韩佳如,四妹叫韩佳意,多好听。”
韩佳吉摸着纸上自己的新名字,抹了把眼睛笑:“真好,真好听,还是英子有本事,还记得我,还想着给我改名字,我以为我嫁出来了,就轮不上我了呢。”
“说啥话呢,你永远是咱韩家的大姐啊。”韩佳意拉着她的手坐下来。
吃饭的时候韩佳吉一个劲地给她们夹鸡蛋,说回去一定要给娘带点她腌的咸鸭蛋,让英子尝尝,等过阵子闲了,她就带着孩子回去住两天。
走的时候,韩佳吉塞给韩英十个鸡蛋,还有半袋自己种的花生,红着眼圈送他们出了村,站在土坡上看着车走远了才回去。
回去的路上,韩佳如叹了口气:“大姐这辈子也难,嫁了个老实人,日子过得紧巴巴,还得伺候婆婆,要是当初不是爷爷奶奶逼她,她也不会嫁这么早。”
陈卫国闷声说了句:“以后日子会好的,英子不是说了吗,以后咱们都能过上好日子。”
这边韩英在家,吃完早饭刚收拾完院子,就听见屯口那边吵吵嚷嚷的,没过一会儿,就见韩二妮——现在还没改名字,韩英也懒得提,挎着个蓝布包袱,扭着腰就进了院子,后面跟着瘸腿的韩铁柱,缩着脖子偷偷摸摸的。
韩二妮一进门就咋呼:“哟,英子啊,我听说你给姐妹们都改名字了?这么大的事也不早点跟我说,我这特意赶过来看看,新名字啥样啊?也跟我说说呗。”
吴梅花在院子里摘菜,抬头瞥了她一眼,没说话,继续摘自己的菜。
韩英擦了擦手,笑着迎上去:“二姐来了,坐啊,改名的事我让人捎话给你了,这不是刚从镇上回来,就等你呢,新名字给你留好了,韩佳祥,吉祥的祥,挺吉利的。”
韩二妮哼了一声,坐在门槛上,撩了撩额前烫的卷毛——那还是上个月跟婆家借了钱去镇上烫的,说要跟城里人一样,斜着眼说:“吉祥?我看你就是随便糊弄我呗?人家六妹去供销社,你给找了工作,五妹找了武装部的对象,我呢?我是你二姐,你就给我一个破名字就完了?”
韩英笑了:“二姐这话啥意思?你想要啥?”
韩铁柱这时候站出来,搓着手说:“英子啊,你看你现在本事大了,认识县委书记,又能挣钱,你二姐呢,现在在婆家日子不好过,你二姐夫那个工厂最近裁员呢,你能不能找找关系,给你二姐夫找个稳当的活?再不然,给你二姐也找个供销社那样的工作,那不就行了?”
“这里有你什么事!给我滚出去!”韩英一个冷眼扫过去。
韩二妮她是看在娘的面子上,韩铁柱算什么东西,跑到她面前来指手画脚。
韩铁柱涨红了脸吼道:“英子,你咋说话呢?我咋说也是你大堂哥!咱们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,你现在发达了,帮衬帮衬家里不应该?”
韩英往院门口一站,抱着胳膊冷笑:“发达?我这日子是我拿命换的,天天跟后山的野物打交道,一刀一枪拼出来的,跟你韩家老两口有啥关系?跟你这个大堂哥又有啥关系?当年我爹死了,老韩家撺掇韩狗蛋想害死我吃绝户,那时候你咋不说打断骨头连着筋?”
这话戳到了韩铁柱的痛处,他瘸着腿往后退了半步,嘴还硬着:“那都是过去的事了,现在不都是一家子嘛……”
“谁跟你一家子,”吴梅花把菜篮子往地上一放,站起身冷冷说,“当年老韩家把我们分出来的时候,就说过以后各过各的,互不打扰。你今日来我家,是想干啥?当年你娘把我家刚晒的玉米都偷去给你娶媳妇,这笔账我还没跟你算呢!”
韩二妮赶紧站起来,把韩铁柱扒拉到一边,自己叉着腰说:“娘!你咋还翻旧账呢!我是你亲闺女啊!你现在小儿子有本事了,就不认我这个老二了?”
她说着就往地上一坐,拍着大腿就要哭嚎,韩英眼疾手快,一把薅住她的后衣领,给她拎了起来。
“你嚷嚷啥?大清早的,我家还没死人呢,你在这哭丧?”韩英声音冷得像冰,“我问你,你要工作,要给二姐夫找活,凭啥?我欠你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