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英双手环胸站在路边,看着面前一脸急切的杨老七,语气带着几分调侃。
“是我以前有眼不识泰山,不知道您跟王主任还有交情。往后我多注意,不是故意要躲着您。”
这话听着是服软,可那语调带着几分阴阳怪气,噎得杨老七瞬间哭笑不得。
“嘿!我说韩英,我可从来没得罪过你!你听听你这语气,再说了,我叔是王主任又怎么了?我从来没拿他的名头压过人,更没仗势欺人!你平日里不也正常喊他王叔吗?”
韩英抬眸淡淡扫了他一眼,眼底自带一股压迫感。
杨老七被她看得心底发虚,原本响亮的声音越来越小,最后几句辩解细若蚊蚋。
见韩英作势要转身离开,杨老七立马收起委屈,快步上前拦住她,脸上瞬间堆满殷勤的笑意。
“别别别!我不跟你掰扯这些了!”他搓着手,一脸熟络,“你刚才跟我叔说话我都听见了,你想要工业票,凑齐三大件是吧?这种事你怎么不找我?”
杨老七在镇上混得油滑,门路极广,最擅长倒腾各类紧俏票证和稀缺物资。
他一脸得意地凑近,压低声音:“你怕是不知道,黑市上有专门倒腾票证的贩子,只要价钱到位,啥票都能给你凑齐,这事我门儿最清!”
韩英闻言,抬手摸了摸下巴,认真思考起来。
她清楚当下的物资行情,这个年代家家户户都盼着凑齐“三大件”撑门面,但物资紧缺、一票难求。
很多人根本不挑剔新旧,只要物件完好、能正常使用。
若是换成成色过关的二手三大件,能省下一大笔钱。
等回头问问陈卫国,只要他不介意新旧,这绝对是性价比最高的选择。
心中打定主意,韩英抬眸看向一脸热切的杨老七,直言问道:“你这么上赶着帮我,主动送上门搭人情,到底想换什么?”
被戳中心思,杨老七也不尴尬,嘿嘿一笑:“不瞒你说,我知道你本事大,手里有不少山里出的稀罕好物。这不是快过年了吗,我想收点好东西囤着,不管是自用还是转手都划算。”
前些日子,他就听说有人在附近出售名贵的山货好物,等他匆匆赶过去时,人家早已离开,让他懊悔了好几天。
如今撞上韩英这条靠谱门路,他说什么也不肯轻易放过。
韩英见状,知晓这是一场互利互惠的交易,便干脆利落问道:“黑瞎子皮,品相完好,要吗?”
“黑瞎子皮?!”
杨老七双眼骤然一亮,连连点头,语气都透着激动:“要!当然要!这可是顶级的稀罕货!”
“那就行。”韩英淡淡颔首,敲定交易,“回头我把熊皮带来给你验货。”
“好好好!我随时等着!”杨老七急不可耐,“我现在就回去给你张罗三大件和工业票,保证给你办的妥妥当当!”
看着他这副火急火燎的模样,韩英忍不住微勾唇角:“行。”
顺利敲定交易,韩英利落的往回走。
她边走边暗自盘算,也不知道黄贵武那边的调查进度如何,后续的很多事还得提前布局。
一路思索间,很快便走到了自家院门口。
还没进门,院内就传来了丫丫清脆软糯的笑声。
推门而入,只见三姐韩三妮正抱着丫丫在院子里玩。
“小弟回来啦!”看见韩英,韩三妮眉眼一亮。
丫丫立刻伸出胖乎乎的小手,奶声奶气地欢呼:“舅舅抱!”
韩英心头一暖,快步上前接过软糯的小丫头:“丫丫今天乖不乖?”
“乖!”丫丫用力点头,小胳膊紧紧揪着韩英的衣领,黏人得不行。
韩三妮站在一旁,眼眶微微泛红:“丫丫现在可黏你了,一整天都在念叨舅舅什么时候回来。”
“姐,进屋说。”韩英抱着丫丫,示意三姐一同进屋。
屋内灶台暖意融融,母亲吴梅花正忙着做饭。
见韩英回来,她连忙擦了擦手上的水渍,满脸关切:“英子,回来了?饿坏了吧,饭马上就好。”
“娘,不急。”韩英笑着应声,随即从怀里掏出一个厚实的小布包,递了过去,“这是今天谈交易、出熊皮的定金,您先收着。”
吴梅花连忙接过布包,打开一看,看着里面实打实的票子,瞬间惊得倒吸一口凉气:“这么多?”
“这只是一部分,剩下的余款,等过两天杨老七把三大件和票证送来再结。”韩英压低声音叮嘱,“娘,这事您先悄悄收着,别对外声张。我怕老韩家那边听见风声,又来惹是生非。”
“我懂、我懂!”吴梅花连连点头,小心翼翼地将布包贴身藏好。
这时,韩四妮从里屋探出头来:“小弟,方才卫国哥来找过你,说有急事。”
韩英眉头微蹙:“他没说是什么事?”
“好像是跟大甸子村那边有关……”
话没说完,一旁的韩三妮身形微僵,眼底瞬间掠过一抹惶恐与不安。
韩英立马抬手轻轻拍了拍三姐的肩膀安慰:“姐,别怕,有我在,没事的。”
说完,她将丫丫交给韩四妮照看,转身快步走出院门。
刚走到村口,就看见陈卫国正焦躁地来回踱步,神色凝重。
“卫国哥!怎么了?”韩英快步上前问道。
陈卫国上前一把拉住她,语气急切又凝重:“英子,不好了!我刚从镇上回来,听到一个坏消息!马守田他爹马德福,去公社告你的状了!”
韩英眼底寒光一闪:“恶人先告状?他告我什么?”
“他说你无端挑拨他们夫妻关系,强行拆散家庭,还当众动手殴打老人!”陈卫国语速飞快,越发焦急,“最麻烦的是,马德福在公社里有关系,听说公社已经派人下来准备调查这件事了!”
韩英闻言,非但没有慌乱,反而冷笑一声:“颠倒黑白也得有凭据。三姐身上的巴掌印都是实打实的证据。现在是新社会,讲究婚姻自由,妇女也是有权利的。”
陈卫国依旧满心担忧:“道理是这个道理,可马家在当地扎根多年,势力不小,就怕他们暗中运作!”
“放心,我心里有数。”韩英拍拍他的肩膀,随即话锋一转问道,“对了,卫国哥,你之前想要的三转一响,我帮你问到门路了。若是有成色好的二手物件,你介意吗?”
闻言,陈卫国瞬间一扫愁容,眼睛瞬间亮了,连连摆手:“不介意!我不介意!只要结实耐用就行,还能省下不少钱呢!”
看着他欣喜的模样,韩英微微点头,又想起一事,顺势问道:“对了,卫国哥,你知不知道咱们附近哪个村子有人会酿酒?手艺好、能泡药酒的那种纯粮好酒。”
她手中还留着虎骨,必须尽快泡制成药酒妥善保存。
陈卫国好奇问道:“你怎么突然要买酒?是家里要用吗?”
“快过年了,家里备点好酒,待客自用都方便。”韩英没有细说缘由,随口带过。
陈卫国也没有多问:“这事我熟!隔壁村我三姑的叔叔,祖传的酿酒手艺,酿的纯粮高度酒最是醇厚,十里八乡都有名。这几年管得松了,他私底下也会悄悄售卖,都是熟人才给面子。我回头就给你捎话问问!”
如今世道渐渐宽松,不少心思活泛的手艺人,都悄悄重操旧业,私下做点小买卖补贴家用。
陈家这位亲戚的酿酒手艺,是周边公认的好。
两人分开后韩英没有直接回家,而是转身绕道,径直去往村长韩毛贵家中。
“村长叔,在家吗?”韩英轻轻叩响院门。
韩毛贵叼着一杆旱烟袋,推门走出,看见是她:“小韩啊,我正打算去找你呢。”
“是为马家告状、公社调查的事吧?”韩英直截了当开口。
韩毛贵点点头,侧身将她让进屋内,神色凝重:“公社李书记明天会亲自带人下来调查这事,你心里提前有个准备。”
韩英落座,压低声音问道:“村长叔,您在大甸子村熟人多,我想问问,马德福这些年当生产队长,是不是干了不少见不得人的勾当?”
韩毛贵眯起双眼,深深看了她一眼:“你小子,是打算主动出手,先发制人?”
“他既然想恶人先告状,那我就好好跟他算算旧账。”韩英淡淡一笑,眼神清亮。
韩毛贵沉默片刻,忽然了然一笑:“马德福这人贪心又跋扈,当生产队长这些年,没少克扣、贪污集体财产。就说去年修水渠的专项款,他至少私吞了一半,账目做得乱七八糟,只是没人敢揭发他罢了!”
听闻此话,韩英眼底瞬间闪过一抹精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