亲,欢迎光临泡书吧小说网!
错缺断章、加书:站内短信
后台有人,会尽快回复!
泡书吧小说网 > 其他类型 > 古代公门日记 > 第128章 牵出老掌吏
  • 主题模式:

  • 字体大小:

    -

    18

    +
  • 恢复默认

包拯将那几份供词轻轻搁在案上,目光沉静地看着王虎,语气里多了一丝极其微妙的讽刺:“你嘱咐伙计作伪证,是在钱万通死之前,还是在他死之后?”

王虎的脸涨得通红,嘴唇剧烈地翕动着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
包拯没有继续追问,而是从案上拿起另一份供词。那是染坊刀疤脸被捕后在刑曹大牢里招供的笔录,纸页上还沾着几点暗色的血迹。

包拯翻到其中一页,语气依旧是那种不带任何多余情绪的平稳,却字字如刀,他说道:“刀疤脸供述,今年十月,你让他去保宁堂买苦艾粉。他怕被人认出来,便让他相好,一个在秦淮河边做浆洗活计的寡妇替你跑腿。那寡妇姓崔,住在大胜关。本府已派人去核实过,保宁堂的坐堂郎中一眼便认出了她。苦艾粉是她买的,但付钱的人是你,刀疤脸。指使刀疤脸的人,是你王虎。你将苦艾粉交给了谁?”

王虎瘫跪在地上,双手撑着青砖地面,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那双被麻绳烫伤的手掌上,疼得他浑身发抖。

他用一种沙哑而绝望的声音,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:“老宋……交给老宋了……他是染坊的染匠,懂药性,会调配。草民只管买,怎么用,草民不知道……”

他忽然抬起头,用一种哀求的目光看着包拯,声音里满是哭腔,“大人!草民只知道老宋是染匠会用到苦艾粉,其余的草民真的不知道!”

明晓听着王虎这番话,总觉得哪里还差一口气。王虎承认了自己买苦艾粉,承认了交给老宋,承认了老宋会调配剂量,但他从头到尾都在强调自己“不知道”。不知道老宋怎么用,不知道苦艾粉最后进了谁的肚子,更不知道为什么要杀秦福。他的供词像是被人提前修剪过的树枝,每一条都恰到好处地断在能让他脱罪的位置上。

秦福是这条洗钱链上的内应,他知道账册上所有人的名字,知道每一笔伪账的来龙去脉,知道孙克是怎么死的,也知道钱万通是怎么死的。王虎是中间人,秦福是内应,两人之间不可能没有往来。可王虎偏偏说,他一概不知。一个在江宁城里横行多年的地头蛇,连张安全假官职的牛皮都敢到处吹,连府学采购的楮皮纸都敢调包,连染坊里绑人放火都敢亲自动手,却偏偏在秦福这件事上忽然变成了一个一问三不知的糊涂虫,这没人会信。

她正思索着,忽然听见包拯从案上拿起一份名单,让书吏当堂念出。那份名单是架阁库掌吏近三个月经手的所有档案调阅记录。书吏念得很快,但每念到一个名字,堂下便有人倒吸一口凉气。

秦福的名字出现了六次,每次调阅的都是府学刻书项目的拨银明细和供备处采购账册,登记的经手人全部是一个人——寥成,掌吏本人。而寥掌吏在秦福每次调阅之后,都会单独进入架阁库,将秦福翻阅过的案卷重新整理归位,从不假手于人。

书吏念着名字,明晓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
寥成……她认得这个名字,那个永远坐在架阁库门口、低头整理档案的掌吏。上次她去调阅秦福遗物清单时,就是这个人默默打开柜门、默默登记、然后默默退回角落,从头到尾没有跟她说过一句多余的话。她还记得清单上那个极小的墨点,就在练字册子的条目旁边,像是被人用笔尖轻轻点过。她当时以为是秦福自己做的标记,现在想来,那是在提醒这本册子不能留,必须尽快处理掉。可他没有处理掉。不是因为他忘了,而是因为他还没来得及。

她抬起头,包拯的目光恰好落在她身上。他依旧是那种不带任何多余情绪的沉静语调,但问出的话却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切在了整个案子最要害的神经上。

他问:“陈明之,你当日去架阁库调阅秦福遗物清单时,寥掌吏是否数次在场,是否多次不让你查阅。”

明晓心头一震,连忙答道:“是。属下每次去架阁库,寥掌吏都在。有一回她提出要调阅秦福生前最后一个月经手的所有文书,寥掌吏推脱说明日再查。属下当时只当寥掌吏是恪尽职守,如今想来,那是在拖延时间……”

那寥掌吏在等她离开,好把秦福藏在架阁库里的练字册子转移出去。可他没能转移,因为包拯早已派人将架阁库封了。

包拯微微颔首,将惊堂木轻轻搁在案角,语气沉静而威严地命令张捕头,将寥掌吏拿下。张捕头领命而去。堂下旁听的百姓中再次响起一阵骚动,刁珪跪在旁边,脸上一副苍白无力的模样。

他显然没想到包拯会顺着苦艾粉这条线,一路从染坊追到药铺,从药铺追到刀疤脸,从刀疤脸追到掌吏。

寥成被带上堂时,走得很慢,慢到两旁的衙役不得不放慢脚步来迁就他。

他的背佝偻得厉害,膝盖似乎也不太能打弯,每一步都像是要花光他所有的力气。他走到堂下,颤颤巍巍地跪下,抬起头,用一双浑浊的老眼看着包拯,嘴唇翕动了好几次,才用一种沙哑而颤抖的声音说道:“大人……老朽年迈,耳背得厉害,实在听不清大人问什么。若有怠慢之处,还请大人恕罪。”

明晓看着寥成这副老态龙钟的模样,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。她上次去架阁库调阅秦福遗物清单时,寥成虽然话不多,但动作麻利,眼神也透着几分这个年纪少有的精明。她让他找一份旧档,他不用翻登记簿便知道在哪个柜子第几格,取档的动作又快又稳,从头到尾没有半分迟疑。

这才过了几天,怎么忽然就老成了这副模样?

装的还挺像。

包拯似乎也注意到了这一点。他没有立刻追问案情,而是用一种闲聊家常的语气问道:“寥成,你在府衙管了几年架阁库?”

寥成侧过头,用一只手拢在耳后,像是在努力辨认包拯说了什么。好一阵他才恍然大悟似的点了点头,颤声答道:“回大人,老朽在架阁库干了十几年。这些年兢兢业业,从不敢有半分懈怠。只是如今年纪大了,耳朵不好使,眼睛也花了,怕是不能再替大人效力了。”

“哦?”

包拯从案上拿起一份文书,那是架阁库近三个月的出入登记簿抄件,翻开到其中一页,语气依旧是那种闲聊般的随意。

“那本府问你,今年十月初九,秦福深夜独自进入架阁库调阅府学刻书项目的拨银明细。登记的经手人是你。秦福进出架阁库前后不过一炷香的时间,他在里面翻了哪些案卷、抄了哪些内容,你当时就在门外守着,可还记得?”

寥成的肩膀极其细微地僵了一下。那一下极短,短到堂下旁听的百姓们几乎察觉不到,但他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明晓的疑心又重了几分。他说他记不清了,说每天都有人来调阅档案,实在记不住那么多。

明晓记得很清楚,那天她去调阅秦福遗物清单时,寥成几乎不用翻登记簿便能准确说出每一份旧档的位置。一个连几个月前的旧档位置都记得一清二楚的人,偏偏记不住秦福来调阅的具体日期,这不是年纪大了记性不好,这一定是装的。

包拯将那份出入登记簿抄件轻轻搁在案上,忽然问道:“孙涛孙掌吏可在堂下?”

明晓心头一跳。

孙掌吏?

她下意识地转过头,看向胥吏队列的最前方。孙掌吏那张圆脸上挂着几分错愕,似乎没想到包拯会忽然点他的名。他从队列中跨出一步,走到堂下,朝包拯躬身行礼:“属下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