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雷声越来越近了。

那不是从天上滚过来的雷,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压过来的。像有一座山在天上走,一步一步,踩得天都在抖。

娇娇从小室里走出来,站在冰宫大殿的门口,抬头看天。

天黑了。

那不是晚上的黑,是黑云压下来的黑。很厚很厚的黑云从北边压过来,像一块巨大的布,把太阳、雪山和整个北荒都遮住了。

黑云里,有东西在动。

不是闪电,不是风,是人。很多很多的人,穿着黑甲,骑着黑兽,拿着黑刀,站在云里,像一片黑色的海,在天上翻。

墟天大军。

江逐流走到娇娇旁边,抬头看了一眼,脸色白了。

“这……这得有多少人?”他说,声音哑的。

“三千。”花弄影在后面说,拄着木棍,脸色也白了,“墟天三千,全来了。”

娇娇没说话,看着那片黑云,看着云里那些黑甲的人,也看着黑云最中间那个站在最前面的人。

那个人穿着黑袍,个子很高,头发是白的,和洛清寒一样白,站在云里,背着手,像在看风景,又像在看猎物。

他低下头,看向冰宫,看向娇娇。

娇娇看清了他的脸。

她的呼吸停了一下。

那张脸和她爹有七分相似。

一样的眉,一样的眼,一样的鼻梁,一样的嘴。只是比她爹老一点,冷一点;眼睛里没有她爹那种温柔,只有很深的恨,和很累的倦。

“爹……”娇娇轻声说。

然后她摇了摇头。不是她爹。她爹已经死了,死在十六年前的北荒深处。可这个人长得太像了,像得她心口疼。

那个人开口了。

声音不大,可整个北荒都听见了。像天在说话,又像很远很远的地方,有一个人在叫她的名字。

“娇娇。”那个人说,“你长大了。”

娇娇攥紧了拳头。

“你是谁?”她问。

那个人笑了一下,笑得很轻,很冷,像冰裂了一道缝。

然后他抬起了手。

只是抬了一下手,可整个天都压下来了。

一股气息从黑云上压下来,像一座山,往冰宫上砸。那气息太强了,强得空气都在抖,强得冰宫的墙都在裂,强得娇娇身上的白冰甲嗡地一声,亮到了极致,又暗了一下。

保护阵亮了。

那些金色的纹路从冰宫的每一块砖里透出来,从雪山的每一寸冰里透出来,也从天上的每一片云里透出来,像一张巨大的网,把那股气息挡在了外面。

可那股气息太强了。保护阵的金色纹路亮了一下,又暗了一下,像一盏灯在风里晃。

娇娇背上的断剑响了。

很轻一声“嗡”,像剑里有人叹气。然后第二声、第三声,越来越响,越来越急,像剑在哭,在叫一个人。

娇娇把断剑从背上解下来,捧在手里。

断剑在抖。剑身上的裂纹一道一道亮了起来,像有什么东西在剑里面要醒了。

小室里,传来了一声很轻的响动。

像有人翻了个身。

娇娇转过头,看向小室的方向。

小室的门开着。她看见小室的地上,那个沉睡了很久很久的人,手指动了一下。

顾长渊。

大师兄。

他躺在小室的地上,白斗篷盖在身上,脸很白。可他的眼睛睁开了。

很轻,很慢,像一个睡了很久很久的人终于醒了。眼睛是黑的,很亮,像两颗星星,在黑暗里亮着。

他看了看小室的顶,看了看旁边跪着的墨无痕,又看了看莲座上躺着的人,然后转过头,看向大殿的方向,看向娇娇。

他的嘴动了动,说了一句话。

声音很轻,很哑,像很久没说过话了。可娇娇听见了。

“师妹。”大师兄说,“我睡了多久?”

娇娇的眼眶热了。

这一轮,她还是哭不出来。可眼眶热得发烫。她咬着嘴唇,死死忍着。

“好久。大师兄,你睡了好久。”娇娇说,声音有点哑。

大师兄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
笑得很轻,很累,可很温柔,像他以前每次笑的时候一样。

“好久。那可真够久的。”他说。

他撑着地,坐了起来。白斗篷从身上滑下去,露出里面的青袍。青袍已经旧了,可他的背还是很直,像一杆枪,从来没有弯过。他伸出手,看向娇娇。

“剑。”他说。

娇娇把断剑递了过去。

大师兄接过断剑,握在手里。剑身上的裂纹亮到了极致,然后暗了下去,像剑终于找到了主人,终于回了家。

他站起来了。

小室很矮,他站起来的时候,头差点碰到顶。可他站得很稳,像他从来没有倒下过,只是闭了一会儿眼,随时都可以再出剑。

他走到大殿门口,站在娇娇旁边,抬头看天。

黑云上,那个穿黑袍的人,看着大师兄,看了很久。

“顾长渊。”那个人说,“你醒了。”

大师兄没说话,把断剑横在了身前。

剑断了,可他的人没断。

他的眼睛很亮,很冷,像两把剑,直直地看着黑云上那个人。

“你是谁?”大师兄问。

云上的人没答他,只低头看了娇娇一眼,冷笑了一声。黑云没有散,三千黑甲仍压在云层里,他没退。

“娇娇。”云上的人开口,声音很冷,“我是你父亲的兄长。你该叫一声——伯父。”

娇娇攥紧了拳头,叫不出口。他看着她,像看一件迟早到手的东西:“我们很快,会再见面。”

黑云没有散。他收回了压顶之势,却没有走,就悬在云上,冷冷地看着这座冰宫。大师兄站在大殿门口,握着断剑,望着云里那个人,没有动。

“师妹。这好久,发生了很多事?”他说。

娇娇点了点头。

“很多。”她说。

“那你慢慢说给我听。”大师兄说,“我听着。”

他把断剑拄在地上,像拄着一根拐杖。背还是很直,可他的腿在抖。他睡了好久,刚醒,还很弱。

娇娇伸手扶住了他。

大师兄低头看了她一眼,笑了。

“师妹。你长高了。”他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