改吃肉？
裴衍之的眉梢，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。
他看着苏凝烬。
她的侧脸，在昏暗的光线下，轮廓分明。她的眼睛，正一错不错地盯着那片黑压压的蝗虫群。
那眼神，不像是在看一场天灾。
倒像是在看……一片移动的，储备粮。
这个念头一出来，连裴衍之自己，都觉得有些荒谬。
但不知为何，他心里的那点因为天灾而起的凝重，竟然就这么散了。
他什么也没问，只是对着身后的阴影处，下达了命令。
“按王妃说的办。”
“是。”
墨影的身影一闪而逝，融入了混乱的人群。
很快，沈老将军也接到了命令。
他正指挥着士兵，用各种办法，徒劳地驱赶着蝗虫，听到传令兵带来的话，整个人都愣住了。
“什么？改吃肉？吃什么肉？！”沈老将军一把揪住传令兵的衣领，眼睛都红了。
粮食都没了，吃肉？吃西北风吗？
传令兵被他吓得直哆嗦，指了指天上。
“王……王妃说……吃……吃那个……”
沈老将军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。
天上，地上，目之所及，除了蝗虫，还是蝗虫。
沈老将军的脑子，嗡的一声。
他戎马一生，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。
但是，吃蝗虫？
他觉得，苏凝烬，可能是疯了。
被这天灾，给逼疯了。
“胡闹！”沈老将军气得浑身发抖，“简直是胡闹！粮食没了，人要是再吃出问题，整个西北就彻底完了！”
他推开传令兵，大步流星地，朝着苏凝烬的帐篷走去。
他要去问个清楚。
就算她是毅王殿下的人，就算她有通天的本事，也不能在这种时候，拿几十万人的性命开玩笑！
然而，他还没走到帐篷门口，就被一个人拦住了。
裴云昭。
“沈将军，您这是要去哪儿啊？”裴云昭笑嘻嘻地拦在他面前，手里还举着个东西。
一串用树枝穿着的，烤得金黄酥脆的……蝗虫。
“你！”沈老将军看着那串还在冒着热气的蝗虫，又看了看裴云昭那张吃得满嘴流油的脸，一口气差点没上来。
“沈将军，您尝尝？”裴云昭热情地把手里的“烤串”递了过去，“我跟您说，这玩意儿，嘎嘣脆，比炸虾还香！我嫂子说了，这叫‘飞蝗献珍’，大补！”
沈老将军的脸，从铁青，变成了酱紫。
他看着裴云昭，又看了看不远处，几个胆大的士兵，也正围着一堆火，学着裴云昭的样子，把抓来的蝗虫串起来烤。
空气中，弥漫开一股……奇异的肉香。
沈老将军的世界观，再一次受到了强烈的冲击。
他觉得，不是苏凝烬疯了。
是这个世界，疯了。
苏凝烬的帐篷里，已经成了一个临时的指挥中心。
她没有去管外面的混乱。
她正坐在桌前，飞快地写着什么。
一张巨大的地图，铺在她的面前。上面，用不同颜色的笔，标注着西北各处的水源，地势，以及风向。
“系统，计算蝗虫迁徙的最佳路线。”
“根据现有风速和地势，推演它们下一个可能降落的地点。”
“筛选所有能够克制蝗虫的植物，兑换种子。筛选成本最低，见效最快的生物农药配方。”
苏凝烬的脑子里，无数条指令，在飞速地运转。
灾难，对别人来说是末日。
对她来说，却是一场信息战。
谁能掌握最全面的信息，谁能做出最快的反应，谁就能在这场战争中，取得先机。
“王妃。”墨影的身影，出现在帐篷里。
他带回了最新的情报。
“粮仓已全部封锁。现有存粮，只够大军半月之用。”
“山谷内的水源，已被严密看管。但谷外大部分河流，已被蝗虫污染。”
“蝗灾范围，已扩散至平安镇周边百里，并且还在持续扩大。”
每一个消息，都比上一个，更坏。
裴衍之站在苏凝烬身后，听着墨影的汇报，眉头也皱了起来。
他知道苏凝烬想用吃蝗虫的方法，来解决一部分口粮问题，提振士气。
但这终究是杯水车薪。
蝗灾的根本，不解决。西北，还是死路一条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苏凝烬听完汇报，头也没抬。
她将手里的笔，在地图上，重重地画了一个圈。
黑风口。
一个位于乱石谷西北方向的巨大峡谷。
那是整个西北地区，地势最险要，风力最强劲的所在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裴衍之问。
“一个口袋。”苏凝烬站起身，看着地图上的那个圈，眼睛里，闪着一种裴衍之从未见过的光芒。
那是一种，属于猎人的光芒。
“我要在这里，设一个埋伏，把这些蝗虫，一网打尽。”
“一网打尽？”连墨影都觉得，这个说法，太过匪夷所思。
那可是遮天蔽日的蝗虫群，怎么可能一网打尽？
“对。”苏凝烬点头。
她从自己的药箱里，拿出了几个瓶瓶罐罐，开始在桌上，调配一种东西。
有硫磺，有硝石，还有一些她从系统里兑换的，不知名的化学粉末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裴衍之看着她把那些粉末混合在一起，发出“滋滋”的声响，和刺鼻的气味。
“一种特制的，驱虫烟。”苏凝烬说，“它不会杀死蝗虫，但它的气味，会让蝗虫感到极度不适，逼迫它们改变飞行路线。”
“我需要人，带着这种驱虫烟，在蝗虫群的外围，分东南西三个方向，同时点燃。”
“我要把这片‘乌云’，赶到黑风口去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，”苏凝烬拿起另一个罐子，里面，是一种黏稠的，黑色的液体，“在黑风口峡谷的两侧，涂满这种东西。”
“这是……？”
“强力粘合剂。”苏凝烬淡淡地说，“也是我用积分……咳，用秘法调制的。它的粘性极强，只要蝗虫沾上一点，就再也飞不起来。”
裴衍之和墨影，都沉默了。
他们看着苏凝烬，像是在看一个怪物。
驱虫烟，强力粘合剂……
这些东西，他们闻所未闻。
她的脑子里，到底还藏着多少，这样匪夷所思的东西？
“可是，黑风口的地势太险要了。”墨影提出了一个实际的问题，“我们的士兵，很难在峭壁上，涂满这种粘合剂。而且，风力太大，人根本站不稳。”
“我没说，要让士兵去。”
苏凝烬的目光，转向了帐篷外。
此时，李固正带着他那两个同样吓破了胆的手下，被裴云昭押着，在外面啃蝗虫串。
三个人一边吃，一边吐，脸色比哭还难看。
“他们，不是一直想知道，我的底细吗？”苏凝烬的嘴角，勾起一抹弧度。
“那就让他们，亲身体验一下。”
半个时辰后。
李固三人，被带到了黑风口。
看着脚下万丈深渊，和耳边呼啸的，能把人吹跑的狂风，三人的腿，又软了。
“王……王妃……您……您带我们来这里干什么？”李固的声音，在风中发抖。
苏凝烬没有回答他。
她只是从身后的一个大箱子里，拿出了一样东西。
那是一个由皮革、绳索和几根奇怪的铁架组成的，像是巨大翅蝠翅膀一样的东西。
“这是……”李固不解。
“滑翔翼。”苏凝烬把其中一个“翅膀”，绑在了一个吓傻了的黑虎军士兵身上。
“我要你们，穿着这个，从这里，飞下去。”
“在峭壁上，把这些粘合剂，洒满。”
飞……飞下去？
李固看着那个被绑上“翅膀”的士兵，被苏凝烬一脚，从悬崖边，踹了下去。
他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。
然后，那对“翅膀”，在空中，猛地张开。
那个士兵，竟然像一只大鸟一样，借着风力，在峡谷间，平稳地滑翔了起来。
李固的眼珠子，差点瞪出来。
他身后的赵谦和孙淼，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拳头。
他们看到了什么？
人……人会飞了？
阁楼上。
那个一直隐藏在暗处的第三方观察者，手里的望远镜，“啪”的一声，掉在了地上。
他的脸上，第一次，露出了惊骇的表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