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棠钱庄的分号在川南各县陆续开设,银钱流通日渐顺畅。可看着蒸蒸日上的局面,周秋棠心中,已经谋划着一盘更大的棋。
“光有钱庄,远远不够。我要把它——扩成银行。”
这一日,他召来周福与一众账房议事。周福一愣:“少爷,钱庄运转安稳,何必再大动干戈?”
周秋棠看向桌上川南舆图,缓缓说道:“如今我们辖地扩张,势力覆盖川南大半府县,旧式钱庄的局限已经显现。庄票只能在咱们控制区内流通,跨府汇兑十分困难。往后要角逐全川,支撑煤铁大厂、兵工扩产,应对即将到来的战乱,单凭地方钱庄,独木难支。”
老账房捻着胡须开口:“少爷,开办银行,核心无非两样:本钱与信誉。信誉靠银票随时兑银,本钱靠库房存银。这两点,咱们可有把握?”
“都有。”周秋棠语气笃定,“盐井、皂坊、铁厂持续产出利润,是活的财源;库中囤积的白银,是压舱的底金。二者相合,便是银行之本。至于信誉,海棠票券一元兑一元,分毫不能克扣,只要兑付不失,信誉便立得住。”
周福担忧库房安保:“存银越来越多,何处安放才稳妥?”
“我早已想好。”周秋棠道,“嘉定旧衙署后方,有前朝遗留的石库房,墙厚三尺。我令机器厂浇筑厚铁门,加装连环锁,抽调团丁日夜值守,作为总行金库。储备白银、印票底版,全部封存于此。”
不久,嘉定旧衙署对面,“海棠银行”牌匾正式悬挂。青神、仁寿、眉州同步设立分行。
银行券由自家机器厂特制,纸张内嵌暗纹,票面印有海棠标识,分一分、二分、五分、一元、二元、五元、十元七种面额。印制票券的铜版锁在金库铁柜,两把钥匙,分别由周秋棠与总账房保管,严防私印。
周福看着崭新票券,不由赞叹:“少爷,这银票比官府官票还要规整。”
“不止规整,更比官票可靠。”周秋棠道,“官府屡次滥发官票,失信于民。我们海棠票券,恪守足额兑付,绝不贬值赖账。
周秋棠没有急于疯狂铺点,先召集钱庄旧部商议新旧业务衔接。钱庄总管主张稳步推进,维持原有业务,慢慢增设分行。
周秋棠摇头:“各地钱庄网点保留不变,县域小额存取、乡间农贷,依旧交由基层钱庄处理,稳住民间根基。海棠银行总部,要跳出旧式银号的局限,着眼全川。”
他指尖轻叩草拟的章程,声音沉稳:“钱庄守一地,银行谋一省。从前海棠钱庄只求稳住川南民生;海棠银行,则要打通全川汇兑,发行可足额兑银的银行券,为煤铁、电力、兵工实业输送大额资金。底层商户我们不放弃,但银行重心不再局限乡村小额借贷。”
他定下两条铁规:第一,银行券发行额度严格绑定库存银元,绝不超额滥发;第二,原海棠钱庄白银储备划出固定份额,作为银行兑付底金,专款专用,守住信用底线。
海棠银行如期挂牌开业。原有海棠钱庄转为银行下属基层网点,继续承接民间小额存贷。总行与后续筹建的分行,主营跨府汇兑、实业大额放款、商股管理与银行券发行。
挂牌当日,不少商号代表前来观礼。亲眼见到金库堆积的银元,原本心存疑虑的商人渐渐放下戒心。老牌银帮散布的流言,在实打实的白银储备面前不攻自破。
周秋棠立于牌匾之下,望着往来商贾。海棠钱庄是扎根川南的根基,海棠银行,便是伸向全川的触角。
二刘大战的阴云笼罩川省,战火近在眼前。这套新式金融体系,就是他手中一件重器。银钱流转,既能供养工矿、军队,也能逐步争夺川省金融话语权。
彼时川南市面私帖泛滥,各家商号自印钱帖,成色杂乱,一旦商号倒闭,百姓手里的钱帖便成废纸,无数人蒙受损失。
周秋棠颁布告示:川南九县统一银两成色,取缔全部私帖,市面只准流通海棠银行银票。
周福心中不安:“少爷,此举怕是断了不少商号的财路,招人怨恨。”
“断的是坑害百姓的歪财路。”周秋棠道,“私帖横行,扰乱商贸、苦了小民。统一币制、建立信誉,川南生意才能做大。短期会有非议,长远却是百年基业。”
告示一出,几家印制私帖的商号叫苦。有个钱姓布商,仗着和侯魁旧部沾亲,公然拒收海棠银票,扬言只收现银。
周秋棠并未动怒,只让人将告示再贴到布铺门口。第二日,钱掌柜亲自登门请罪:“周司令,小人有眼不识规矩,往后小店只收海棠银票!”
周秋棠摆摆手:“依规经营便好,商路相通,需要大家同心。”
纵使不少旧势力暗中抱怨,但海棠银票随时可以兑出白银,百姓与商户都认,新币制渐渐在川南站稳。
嘉定商会会长赵敬斋看得分明,私下对周秋棠说道:“周司令,银行一开,川南银钱、商路尽数握在你手中。这力量,胜过千条枪炮。”
“赵会长说得对。”周秋棠缓缓道,“枪炮用来守城,银钱与信誉才能兴业立基。嘉定想要站稳,不光要有军队,还得有粮、有钱、有信用。银行,便是信誉之根。”
周秋棠走到金库门前,望着厚重铁门,低声自语:“白银有用尽之时,军械会锈蚀朽坏,唯独信誉长久不衰。只要海棠银票都能足额兑银,川南的商路命脉,便始终握在我们手中。”
三更梆子响起,他才转身离开。月光洒在金库铁门之上,冷光沉静。这扇大门之内,封存着川南九县的银钱命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