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成峰不情不愿接过钱,下了车。
发现已经到了集镇上了。
穿过马路,走到水果摊前,他认出来,摊主就是早上跟大客车女售票员对喷的女人。
“老板,香蕉怎么卖的?”
正在纳鞋底的摊主见来生意了,把针往鞋底一扎,热情地站起来:
“一块五一斤,包熟包甜。”
高成峰差点以为自己是在来买西瓜的。
他拿起一把香蕉,在女摊主热情的笑脸中掰下两根,递过去:“老板,称一下。”
高成峰把找零的两张绿色两元揣进裤兜,在女摊主鄙夷的目送下拉开车门上了车。
在陈允桢的注视下,高成峰剥开一根香蕉塞进嘴里,把另一根递过去。
陈允桢没接,胸口明显起伏了一下,眼带寒芒,“这有两斤?”
她这两天也不知道是怎么了,看到高成峰这副浑不吝的样子就压不住火气,没了往日那种淡定从容。
嘴里塞满香蕉,高成峰理直气壮,含糊不清道:“没有吗?那肯定是扣秤了。”
说完,随手把香蕉皮扔出车外。
陈允桢的胸口又起伏了一下。
见他的目光又落在剩下的香蕉上,伸手从他手里夺过香蕉,摊开另一只手:“拿来。”
高成峰扫了眼修长白嫩的手,露出一脸的不解:“拿什么?”
“找的钱。”
她刚刚在车上看到他把找的钱揣兜里了。
“哦,差点忘了。”
高成峰从兜里拽出一张两元纸币,放在那只伸得直直的手上。
见那只手没有缩回,嘀咕道:“真抠门,你也不怕我走散了没钱回家?”
“快点。”陈允桢冷着脸,不耐得催促道。
高成峰撇撇嘴,无奈地将剩下的两元掏出来,往她手上一扔。
“小气的女人。”
陈允桢看着他吃瘪的表情,心情没来由的愉悦起来。
哼,现在除了每月固定的生活费,别想从她这里拿到一分钱。
……
高成峰倒不是贪图那几块钱。
你陈允桢不是喜欢看我跳脚吗,我偏不如你所愿。
你不是高冷自持,清高自傲吗?我偏要让你破防。
......
看着车窗外不断倒退,充满九十年代气息的景象,高成峰陷入沉思……
记忆中,原主不甘心一辈子做个穷教书的,一直想着怎么发财。
可他面对负债累累的家境,一时也想不出什么办法赚钱。
怎么赚钱?
这个随便捡钱的年代,赚钱还不容易嘛。
高成峰视线不经意落在紧握方向盘的那双手上,只是……
现在赚钱也是给陈家赚啊。
现在他身无分文……不对,还有二十块钱。
这还是临走前,小妹偷偷问他要不要把这钱带上。
这笔钱是他“出嫁”前,没处存放,让小妹保管的私房钱。
小姑娘怕三哥入赘陈家受委屈。
在她心中,大户人家规矩多,三哥肯定像个小媳妇似的受气。
生怕三哥手里一分零花钱都没有。
不过这钱他没要,当时瞧见小妹心疼他的那个小眼神,他就知足了。
……
不知不觉,车子驶入县城,在一个正在装修的店铺前停下。
跟着陈允桢下了车,高成峰抬头,两个工人踩在架子上忙碌,正把一整块门头往向外伸出的架子上固定。
深墨绿的底板上,用铆钉钉着三个米白大字——“伊人阁”。
这种在高成峰那个年代早就过时的风格,在如今……他扫了一下附近的店铺招牌,仅此一家。
他心里有些诧异,这丫头平时冷冰冰拉着脸,想不到还有点品味。
陈允桢在店里转了一圈,仰头看了看门头,淡淡道:“一会有人送地板砖过来,你盯着点,完了签个字。”
说完,她转身上了车,扬长而去。
高成峰看着桑塔纳留下的尾气,心里吐槽了下。
他双手插兜,走进店里。
两间相通的店面,差不多八九十平米,几个油漆工拿着批刀正在刮仿瓷腻子。
其中一个像是领头的,看到高成峰,赶紧停了手,从口袋里掏出烟递了过来一根。
他刚刚看到高成峰跟着漂亮女东家从桑塔纳上下来的。
“老板,来一根。”
高成峰摆手拒绝,一副老板派头:“你们这边装修,没人用乳胶漆吗?”
包工头闻言愣了愣,挠挠头,一脸茫然:“乳胶漆?那是啥?”
他像是怕高成峰误会,连忙解释道:“老板请放心,现在我们用的仿瓷腻子可是最新技术,十年八年都不掉皮……”
高成峰心里了然,果然还没普及。
转了一圈,忍不了那股刺鼻气味,他走到门口透气。
这条街很热闹,人来人往,自行车叮叮当当川流不息。
隔壁是家烟酒商店,门口堆着几筐瓶装汽水,高成峰看到其中就有小瓶可乐和雪碧。
忍不住食指一动,又想起自己兜比脸都干净,心里又是一番吐槽。
上辈子他挥金如土,这辈子却沦落到一瓶汽水都买不起。
赚钱,一定要赚钱!
这个念头一冒出,就和原主想要出人头地的渴望重叠在一起,变成一股执念。
用一张恶心的协议就想困住他?呵呵,怕是想多了,也不看看他是谁。
就在他思绪乱飞时,“突突突”的声音传来,一辆三轮车停在他面前。
地板砖到了。
三轮车上跳下一个精瘦的中年人,拿着单据匆匆走进店里,又匆匆走出来,来到高成峰面前,掏出一盒红梅香烟,递给他一根,满脸堆笑:“老板,货到了,你点一下数。”
看到多少年没抽过的红梅,高成峰接过来闻了闻。
指着店里靠北的墙边说:“放那儿吧,码整齐点,好清点。”
等搬完,对了数,高成峰直接签了陈允桢的名字,也没检查质量,反正你只让我签字。
刚签完字,一辆酒红桑塔纳缓缓开过来,停在三轮车后面,车上下来两个年轻人。
一个身材高大,这个天气还穿着短袖白t恤,露出双刺着青龙的胳膊。
前面那个梳着时下流行的富城头,脸上架着一副墨镜。
穿着一件短款牛仔夹克,一条高成峰怎么看怎么别扭的萝卜裤,一双尖头短马靴。
牛仔青年晃晃悠悠地走过来,斜斜瞥了眼高成峰,语气淡淡:“允桢呢?”
高成峰把手中的笔和清单递给送货老板,笑了笑:“数量没错,你收好。”
施施然走回店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