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慧玲抬手看了下手腕上的精致手表,冲陈允桢埋怨:“你看你们,起来这么晚,公司一大堆事等着我和你爸呢。”
陈允桢的脸忽然红了起来。
高成峰在心里啧啧两声,昨晚啥事都没干,你脸红个锤子啊?
陈家一家三口说着话,全程他还得含笑聆听,别说插话,正眼被看的待遇都没有。
看着“丈人”跟“丈母娘”一前一后出了门,高成峰叹口气,连个被招呼都享受不到,赘婿这活不好干啦。
……
陈家餐厅,铺着印花桌布的餐桌旁。
高成峰不顾形象地连吃了两大碗面条和两个荷包蛋。
他是真饿狠了。
对面的陈允桢看他这副饿死鬼吃相,顿时没了胃口,蹙着眉,放下筷子,撕下一截卷纸擦擦嘴。
八分饱的高成峰见她碗里还剩一个荷包蛋,在陈允桢错愕的目光中,伸筷夹到自己碗里,两口解决。
放下筷子,高成峰舒服地叹口气,身子顺势往椅背上一靠,整个人透着吃饱喝足的慵懒。
抬眼,见陈允桢眉头微皱看他,不情不愿地直起腰,摆出一副聆听吩咐的姿态。
“一会你跟我去你家一趟,明天我去市里,没空过去。”陈允桢瞥他一眼,淡淡道。
听她这么一说,高成峰才想起来,这地方有个习俗,就是新婚三天新娘要回门,那他这个“新郎”明天也得回娘家。
不过他也没觉得有啥,反正只要自己不尴尬,尴尬的是……小高。
因为不懂这些规矩,高成峰也不知道陈允桢这个时候带他回门,算不算一种轻视。
但也无所谓了,已经这样了,还能怎么样?
他嗯了一声,怕陈允桢让自己洗碗什么的,起身去了院子。
陈允桢看看桌上的碗筷,又看看高成峰背影,撇撇嘴,没说什么。
等她来到院子,不由愣住了。
高成峰蹲在那里,旺财躺在地上,露出肚皮让他挠。
他还用手指弹它那里……
“旺财啊,等哥哪天给你找个漂亮温柔的小媳妇……”
某人刚说完,就被身后一道凉飕飕的目光刺到了。
高成峰回头,就见陈允桢眼神不善地看着他。
他拍了拍旺财的脑袋:“起来,看门去。”
旺财刚爬起来,又躺下,嘴里哼哼唧唧的岔开腿……
陈允桢嘴角抽搐,看着不要脸的旺财,这一刻她动了杀心。
旺财好像被杀气惊到,一骨碌爬起,拖着哗啦响的链子跑到门口。
“哎哎,别急……”
院门口,小舅妈推着自行车喊道,解开挂在把手上的布袋子,掏出一个大肉包扔过去,旺财一个人立,张口叼住就跑开了。
院子里,小舅妈从自行车篓子里拎出几个袋子往厨房走。
“小舅妈,把肉和鱼放到篮子里,还有罐头和糕,也麻烦您一起收拾一下。”
陈允桢语气轻柔地说道。
小舅妈点点头,走了两步又回头,迟疑地问道:“小桢,你和小峰今天……回门?”
“嗯,明天我没空。”
小舅妈飞快地看一眼高成峰,扭头忙去了。
高成峰提着满满一篮子东西,走到桑塔纳车尾等陈允桢开后备箱。
陈允桢提着烟酒,目不斜视打开车门,坐进驾驶座。
高成峰愣了一下,看看手里的篮子,这是……让他放车里?也不怕鱼腥味熏死你?
他刚走到车后门,驾驶室的门打开了。
一串车钥匙朝他面部飞来,紧跟着一句清冷声:“接着。”
高成峰眼疾手快,一把接住,心里轻嗤一声,想暗算我?门都没有。
拿着车钥匙,高成峰忽然反应过来,这丫头肯定以为他没碰过车,不会开后备箱,等着看他出糗。
那……要不要配合她一下呢?
假装打不开后备箱,等她露出嘲弄的目光,再来个先抑后扬连车都会开的震惊场面。
随即高成峰摇了摇头,这样做只会让她怀疑自己。
磨叽了会,直到余光瞥见驾驶室的门再次打开时,他才把后备箱打开。
看到那条伸出来的腿收了回去,高成峰嘴角露出一抹笑意。
随着引擎轰鸣声,车子驶出县城,朝着城郊的方向开去。
出了县城没多久,路面变成了石子路,车子也开始颠簸起来。
高成峰摇下车窗,带着深秋凉意的风灌了进来,让他精神一振。
路两旁的白杨叶子枯黄了大半,偶尔还能看见路边堆着的稻草垛,和田里刚冒头的麦苗。
“关窗。”陈允桢轻斥一声。
高成峰照做,刚摇上窗,一辆大解放呼啸而过,卷起一阵尘土,车身被溅起的石子砸的啪啪响。
高成峰家就在离县城十来里的赵家湾,不算远,但也不近。
途中经过一个集镇,不巧的是,今天逢集,虽然这时快到十点了,但街上的人还是很多,一眼望去全是脑袋。
街道两旁摆满了地摊,赶集的几乎人人挎着篮子,加上一些推自行车,三轮车的,整个街道拥挤不堪。
在陈允桢不停的喇叭声中,桑塔纳艰难地往前蠕动,高成峰从后视镜中看到她一脸的不耐。
这时,前方一辆上了岁数的长途大客车,像头老牛般趴在路中间不动。
一辆拉砖的拖拉机和好几辆自行车都被堵在后面动弹不得。
高成峰摇下车窗,探出头去看。
大客车的女售票员正从车窗里探半个身子,口沫横飞在跟一个卖水果的妇女对骂。
……
二十分钟后,车子终于开到赵家湾村口。
赵家湾一百多户,一条土路贯穿全村,路两边大部分还是老式红砖瓦房,夹杂着一些新建的平房,只有几栋两层小楼矗立着,显得有些突兀。
高成峰看着窗外熟悉的景物,既亲切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陌生感。
陈允桢在一个岔路口停下,淡淡开口:“怎么走?”
高成峰一愣,心说你不会没来过吧?
最近两种人格记忆不断在融合,有点混乱,也不知道陈允桢来没来过这里。
凭着记忆指路:“前面那棵桑树右转,第三家就是。”
车子在一个土坯小院门前停下。
院门虚掩着,高成峰提着篮子走在前面,心里忽然有些紧张忐忑。
他轻轻推开院门,走了进去。
“汪汪!”
伴随着奶声奶气的狗叫声,一只脚掌大的小黑狗,跌跌撞撞地从土坯黑瓦房里跑出来。
小黑狗认出了来人,小屁股扭得欢快,摇头摆尾朝高成峰跑过来。
一个十四五岁年纪,眉清目秀的小姑娘从屋里伸出头来,“三哥,你回来啦?”脆生生的声音带着惊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