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后,两张时间单同时到。
第一张来自医院。
陆青兰复查后强化观察,采样后第七日复诊。
时间,上午九点至十二点。
第二张来自源库。
零号迁移表外层核对窗口。
时间,上午九点至十二点。
两个窗口完全重叠。
赵临把两张单子贴在一起,又撕开,又贴在一起。
“它们是不是商量过?”
“系统没有沟通权限。”沈霜道。
“那就是巧得讨厌。”
“巧合也要记录。”
“记了。”
陆沉站在两张单子中间。
医院那边需要签署复查后说明。
源库这边需要当前来源锚持有人在场。
两边都写着本人。
这个本人还是同一个人。
系统给出解决方案一。
委托代理。
医疗端委托陆小满。
源库端委托外部监督署代表。
委托后,两线可并行。
效率提升百分之八十二。
“可以吗?”赵临问。
“看条件。”顾宁道。
系统展开委托条款。
医疗代理,陆小满代陆沉签署复查后说明。
代理权限,家属代签。
关系来源,兄妹。
源库代理,外部监督署代表代陆沉持有来源锚。
代理权限,临时转接。
转接依据,申请人不便。
两条看起来都很普通。
普通得像生活中每天都在发生。
沈霜先拦第一条。
“复查后说明必须本人签?”
医疗端代表道:“风险告知与后续观察确认,可由本人、直系亲属或指定陪护签署。”
“那不是问题。”
“源库呢?”
她转向第二张。
系统答:“来源锚可临时转接。”
“转给谁?”
“持有人指定。”
“持有人为什么是陆沉?”
“程序索引由受限版本仲裁者权限接入。”
“转接后呢?”
系统停了一瞬。
“权限归属生成代理链。”
“会写入什么?”
“当前代理人、原持有人、转接理由。”
沈霜把最后一行放大。
转接理由,申请人不便。
“这个理由会被引用。”她说。
“引用方向?”
“亲属治疗与源库任务冲突。”
“事实存在。”
“事实存在,不代表可以成为转接依据。”
这句话让通道安静下来。
如果写下去,以后每一份源库记录都会带着这行理由。
有人会说他因家事让权。
有人会说母亲病情影响程序核验。
还有人会把两件事拼成亲属关联。
陆沉可以不在意前两种。
第三种不能开。
“模拟。”他说。
模拟开启。
方案一,陆小满代签医疗说明。
结果,家属代签合法。
附加结果,陆沉缺席记录生成。
方案二,来源锚临时转接。
结果,代理链生成。
附加结果,受限版本仲裁者权限出现外部持有记录。
方案三,两线并行。
结果,效率最高。
附加结果,亲属关联字段、任务冲突字段、权限转接字段同时激活。
三项模拟并列,最后一项最漂亮,也最危险。
顾宁直接中止。
“不用再算第四种了。”
“还有第四种。”系统说。
“说。”
“延迟源库窗口。”
“可以吗?”
“零号表外层稳定,可延迟四小时。”
赵临愣住。
“你早说啊。”
“效率低。”
“效率低你就能憋到现在?”
“系统按优先级排列。”
“你的优先级真差。”
唐衡接入。
“校内同意延迟。源库任务不占用医疗观察。”
韩策同步。
“封档科风险席无异议。”
外部监督署代表最后签。
“旧箱保存至今,不差四小时。”
四端确认后,委托方案删除。
公开席在下一分钟收到延迟通知。
“零号表为什么不开?”
系统回答,医疗观察与源库窗口重叠,采用延迟方案。
“谁批准的?”
四端。
“代价是什么?”
效率下降百分之十八。
“真相等四小时,就为了复查?”
这句话很快被顶到最前面。
沈霜没有删。
她把问句挂出来,逐字回答。
“复查对象是患者。零号表对象是程序记录。两条线都有效。”
“患者重要还是记录重要?”
“问题无效。”
“怎么无效?”
“两者对象不同,不进入同一排序。”
“你们就是不想给优先级。”
“给不了。”
公开席又追问,延迟是否会造成风险。
系统给出三条。
零号表外层稳定。
来源锚无变化。
首行缺失不因延迟扩大。
三条都公示。
质疑还在,却没有变成申请。
唐衡补了最后一行。
校内不因源库延迟扣减任务资格。
这行落定后,争论才真正散开。
两张时间单重新排列。
上午九点至十二点,陆青兰复诊。
下午三点至六点,零号表核对。
中间三小时,留给交通、休息和吃饭。
赵临看着中间那段空白。
“这三小时干什么?”
“吃饭。”顾宁道。
“还有呢?”
“走路。”
“我是问安排。”
“没安排。”
赵临像听见什么奇怪的话,扭头看陆沉。
陆沉点头。
“没安排。”
“你们源库不用总结?”
“早上不总结。”
“上午复诊,下午开表,你中间不准备?”
“准备不了。”陆沉说,“零号表会给什么,不知道。”
“那你能干什么?”
“吃饭。”
赵临被这两个字堵住,最后认命地去订餐。
复诊当天,医院走廊人很多。
陆小满拿着复查记录,一页页核对时间。
陆青兰坐在诊室外,脸色比上次好一点。
“你下午几点进去?”
“三点。”
“现在九点四十。”
“嗯。”
“那你坐这么直干什么?”
陆沉看了一眼自己的姿势。
没变。
“习惯了。”
“放松点。”陆青兰说,“医生还没叫号。”
“好。”
他还是坐得很直。
陆小满低着头笑。
被母亲瞪了一眼,又忍回去。
沈霜作为见证人坐在另一侧,手里拿着两份授权。
一份医疗复诊。
一份格式镜像追踪。
两份依然分开。
医生九点五十叫号。
复查指标逐项出来。
外层稳定。
深层残留无活动。
采样点恢复良好。
不需要新增治疗。
医嘱只有三条。
规律作息。
三个月后复查。
有异常随时联系。
陆青兰听完,转向陆沉。
“听见第一条了吗?”
“听见了。”
“你呢?”
“尽量。”
“不是尽量。”
旁边护士轻咳了一声。
陆沉改口。
“规律作息。”
陆小满立刻把这句话记进手机备忘录。
“我会监督。”
“你昨晚几点睡的?”陆青兰问。
“十二点。”
“前天呢?”
“一点。”
“监督别人之前,先把自己调到十一点。”
“妈,我们在谈哥。”
“我不介意一起谈。”
母子三人的声音不大,却把诊室外的等待时间撑出一点人气。
顾宁站在门口,没有催。
赵临提着两袋饭回来,也被这一幕按住,脚步放慢。
十二点复诊结束。
医生在复查说明上标注,本人已确认。
签字人,陆青兰。
家属陪护,陆小满。
见证,沈霜。
没有代签。
没有缺席记录。
没有亲属关联字段。
源库窗口在下午三点整亮起。
零号表外层的灰白光重新展开。
程序索引仍然挂在来源锚位。
ob-KEEp-02旁页并列,四角没有再试图对齐首行。
系统提示。
延迟四小时记录完成。
效率下降。
权限归属无变化。
亲属字段无生成。
三条并列。
陆沉看完,把第一条收起,只保留后两条。
“效率不用公示。”
“可作为延迟说明。”
“说明写窗口稳定。”
“已写。”
沈霜在见证栏签名。
外部监督署代表道:“现在可以开启。”
零号表外层开始展开。
首行压痕先露出来。
接着是第二行、第三行,一直到第七行。
每一行都有索引。
只有第一行空着。
顾宁看着那道空痕。
“下午的时间没白等。”
“结果还没出来。”赵临说。
“我说的是人。”顾宁看着陆沉,“他先去复诊,再过来,没有把哪边丢给谁。”
赵临安静了一瞬。
“行,这句我记。”
“别记太煽情。”
“我只会写成事实。”
零号表核对正式发起。
首行缺失,作为第一对象升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