源库接口在午后开启。
只读镜像从医疗端送入,外面套着三层封条。
第一层,医疗端哈希。
第二层,协会见证。
第三层,源库只读入口。
封条逐层亮起,最后形成一张窄长的光页。
页面没有患者的名字。
也没有病历号。
只有一行对象说明。
非活动深层残留,格式镜像。
陆沉站在接口前,先把授权范围重新读了一遍。
用途,格式比对。
禁区,内容读取、人员关联、授权转接、样本外送。
四项都在红栏里。
“可以开始。”沈霜道。
格式镜像展开。
第一眼看上去,它像一段被压扁的墨迹,中间有几处不规则的空白。空白不流动,边缘也不扩散,安静得近乎顽固。
赵临盯着屏幕看了半天。
“这东西稳定?”
“医疗结论是稳定。”顾宁道。
“我是问它看起来稳定吗。”
“看起来不像会动的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他停了停,“至少今天不像。”
比对开始。
源库给出的参照对象有三份。
第一份,既往断口样本格式。
第二份,第一排索引格式。
第三份,零号迁移表外壳格式。
第三份是灰的,尚未开放,只在列表里留了个名字。
“为什么它也在?”陆沉问。
“结构相似候选。”系统答。
“相似度多少?”
“百分之七十一。”
“不够。”
“阈值是百分之六十。”
“我这里的阈值是九十。”
零号外壳从候选列表退下,只保留编号。
剩下两份开始比对。
第一段,结构头。
医疗镜像升出五道细线。
断口样本同样升出五道。
第一排索引也升出五道。
三组线在同一高度重合。
第二段,分段标记。
医疗镜像分成七节。
断口样本七节。
索引七节。
每一节的位置相同,连空节的编号都一致。
第三段,空栏保护。
三份材料里都有一处空白。
空白不参与结构解释。
不生成值。
不生成对象。
三行规则完全相同。
第四段,时标槽。
每份材料都有五个槽位。
其中四个槽位有值,第五个槽位为空。
槽位形状一致。
第五段,迁移方向。
三份材料都保留一个方向字段。
方向均写为记录至记录。
人员至记录为禁写。
记录至人员为禁写。
五段走完,页面中央亮起一行。
格式重合率,百分之百。
通道里安静了一瞬。
赵临先开口。
“完全一样?”
“格式完全一样。”陆沉道。
“这还不是同一个东西?”
“编号呢?”
系统把三张编号页推出来。
医疗镜像编号,hL-RES-0712-m。
断口样本编号,bK-Fmt-0427。
第一排索引编号,Fd-L3-0719-A。
三个编号完全不同。
生成链也不同。
医疗镜像来自陆青兰深层残留。
断口样本来自十年前接口断口。
索引自旧职业库条目。
三者的生成时间,横跨十年以上。
赵临看着那三列时间。
“所以是同一种做法。”
“对。”
“不是同一张纸。”
“对。”
他说完,自己皱了下眉。
“我有点绕晕了。”
顾宁道:“你把格式当成表格样式,把记录当成填进去的内容。”
“这比喻能用?”
“在这里别用比喻。”沈霜道。
赵临立刻举手认错。
“好,收回。”
系统却抓住了这个词。
检测到类比说明。
是否加入公开摘要?
“不加。”陆沉道。
“有助于公众理解。”
“类比会扩大边界。”
“当前类比仅限样式。”
“样式也有语义。”
系统停了一瞬。
这句话它大概很少听到。
页面上的建议撤回,换成结构说明。
格式,记录的组织方式。
记录,被组织的具体对象。
同格式,指组织方式一致。
不指对象同一。
不指来源同一。
不指生成链同一。
五行落下,才继续往下走。
第一份结论候选生成。
陆青兰深层残留与源库索引同源。
沈霜先拦。
“证据不够。”
“格式重合率百分之百。”
“同格式不是同源。”
系统把这句话复制进校验栏,又给出第二候选。
格式同源。
“也不够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同源需要来源链。”
现在有什么?
医疗残留来自陆青兰。
断口样本来自接口。
索引来自职业库。
三条链都停在某个更早的位置。
那个位置目前只有灰色的零号外壳。
系统试图调用。
被陆沉压住。
“不开启。”
“来源核对需要。”
“现在只做格式。”
“格式结论已经可生成。”
“改窄。”
第三份候选出现。
格式同源,记录不同源。
顾宁看着那一行。
“前半句会不会误导?”
“会。”沈霜道。
“换成同格式。”
最终结论被改掉。
陆青兰深层残留、既往断口样本与第一排索引使用同格式。
记录不同源。
生成链不同。
来源待核。
三行并列。
没有箭头。
没有因果。
公开席很快注意到这份克制。
第一个问题来得直接。
“既然格式一样,为什么不能说有关?”
“有关什么?”陆沉问。
“来源有关。”
“格式有关成立。”
“来源呢?”
“待核。”
“你们是不是太保守了?”
沈霜答:“同格式会出现在同一套程序里,也会出现在复用模板里,还会出现在巧合里。”
“百分之百也巧合?”
“概率低。”
“那你们为什么不当成线索?”
“当。”
“当线索为什么不当结论?”
“因为线索要往回查,结论会往外走。”
这句话被公开页截取后,居然没有引发嘲讽。
也许是因为它足够冷。
医疗端代表很快提交第二份材料。
复查稳定结论。
净化范围未扩大。
无新增活动性污染。
深处残留非活动。
这三行被挂在格式比对旁边,中间隔着一道白线。
顾宁要求加粗最后一行。
“非活动。”
医疗代表道:“加粗可能引起误解。”
“误解什么?”
“有人会以为永久稳定。”
“那就旁边写观察期。”
“三个月。”
“写。”
最终医疗栏生成。
当前稳定。
非活动。
三个月观察。
不因格式比对改变治疗方案。
四行都很短。
却比任何安慰话都可靠。
赵临看完,忽然说:“这样也好。”
“什么也好?”顾宁问。
“至少没人能拿这个说她的病已经变成档案问题。”
“本来就不能。”
“我知道,但得写出来。”
源库侧继续处理。
系统为格式关系生成待核编号。
编号,SRc-pENd-01。
对象,同格式三链来源。
已知事实,格式重合率百分之百。
未知事实,格式母版来源、分发路径、首行索引。
禁区,人员接触、亲属关联、医疗授权。
下一步,核验零号迁移表外壳。
零号两个字再次出现。
这次不是声音,也不是钝响。
它作为下一项对象,直接挂进待核栏。
外部监督署代表接入。
“零号外壳可以申请。”
“条件?”陆沉问。
“来源锚。”
“什么叫来源锚?”
“证明当前申请与零号表存在程序关联,且不涉及人员。”
“现有三链不够?”
“三链都停在外壳外层。”
“还需要什么?”
系统列候选。
亲属样本。
记忆摘要。
历史签名。
程序索引。
前三个一露出来,通道里的温度像降了半格。
顾宁先开口。
“前三个不用讨论。”
沈霜道:“医疗留样刚送回病房。”
赵临看着那行字,脸色难看。
“它还挺记仇。”
“程序不记仇。”陆沉道。
“那就是有人把它教得很好。”
程序索引那一栏亮着,安静,不抢眼。
但它的下方有一行小字。
可用性,待核。
零号外壳的外层压痕,在页面深处浮现出一线轮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