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缝里的冷气先落在旧条目外壳上。
外壳没有响。
留置区的封条却自己绷紧，像一条被拉直的旧绳。
程野把回收箱放在门外，蹲下去检查封条边缘。
“载体温度正常。”
“湿气呢？”顾宁问。
“无凝结。”
“那就别让它再往里送。”
陆沉停在黄线外。
黄线很窄，只够一只脚掌。线内是源库，线外是他们。
入库槽从门缝下方升起来，槽口比旧条目外壳小一圈。
槽沿上浮出四个字。
人员退后。
赵临往后挪了一步，又觉得不对，指了指自己。
“我也算人员？”
“都算。”外部监督署代表道。
“行吧。”他嘀咕，“这地方待人也太直了。”
槽口亮起第一项。
入库对象。
候选一，Fd-L3-0719-A版本记录索引。
候选二，职业库旧条目外壳。
候选三，陆沉。
三个候选并列，中间没有隔线。
系统提示。
可选择合并入库，以提升链路完整性。
顾宁的枪索先横在候选三前面。
“它又开始了。”
“这次不是登记席。”程野道。
“是入库槽。”
陆沉看着那三个候选。
索引、外壳、人。
如果合并，链路确实会完整。
完整得像一条能把人拖进去的绳。
他抬手点开对象拆分。
“索引入库。”
“外壳呢？”系统问。
“留置。”
“人员呢？”
“退出候选。”
槽口的字停了停。
候选三从右往左暗下去。
陆沉两个字消失前，槽沿又浮出一条说明。
来源，0.0席位当前签署人。
关联，回流源。
建议保留为入库见证。
“见证不需要入库。”陆沉道。
“见证能提高可信度。”
“可信度不靠把人放进去。”
他删除来源说明。
外部监督署代表在旁边签署。
署方确认，人员不入库。
沈霜跟着落笔。
协会见证，人员不作为索引附属项。
唐衡道：“星海保留学生行动位，不并入源库对象。”
韩策的声音慢了半拍。
“封档科登记外部风险见证。”
四个确认落下，入库槽才真正打开。
里面没有光。
只有一排极细的刻度，从槽底往上排，像账页边缘的短线。
系统提示。
第一项，索引唯一。
Fd-L3-0719-A版本记录索引，唯一。
已满足。
第二项，时标完整。
前置生成、删除执行、外部接收、程序承接、正式仲裁，五段齐备。
已满足。
第三项，载体分离。
当前未满足。
赵临皱眉。
“外壳在外面，还没分开吗？”
程野把隔离夹向前推了半寸。
“索引还在外壳的内层槽里。”
“能取吗？”
“能，但不能用手。”
这话让顾宁看过去。
“以前有人用手？”
“旧规程里有。”程野道，“后来删了。”
“为什么删？”
“接触会带体温、皮屑和权限痕。”
赵临听得头皮发紧。
“档案还挑这个？”
“源库挑。”
程野从回收箱侧层取出一枚长夹。
夹头是黑色的，没有反光。
他把夹口送进外壳内层槽，动作很慢。
每推进一寸，封条就松一点。
顾宁站在他侧面，枪索没有收，枪口对着外壳上方的空白。
“有情况就说。”
“正在等它拒绝。”程野道。
“拒绝什么？”
“拒绝被取出来。”
这句话落下，外壳内层忽然弹出一排倒钩。
倒钩没有朝人，全部朝内，咬住索引边缘。
系统提示。
载体未释放。
原因，索引与外壳存在绑定记录。
建议，将外壳并入入库对象，整体迁移。
“看吧。”程野道。
赵临低骂了一声。
“它就是想连壳带人一起收。”
陆沉蹲下来，视线与倒钩平齐。
倒钩有七枚。
其中六枚已经锈钝，只有第七枚还亮。
绑定记录就在第七枚旁边。
生成时间，晚于前置第七版。
生成席位，职业库维护端。
动作，附加载体绑定。
“这是后绑的。”赵临道。
“嗯。”
“旧版本本来不用外壳锁？”
“至少这一枚不用。”
陆沉点开绑定记录。
删除对象，第七枚倒钩绑定。
删除理由，待列。
系统给出三个候选。
理由一，影响索引入库。
理由二，非前置原装结构。
理由三，来源记录晚于版本生成。
这回系统倒是聪明，想让他选一个最省事的。
陆沉把三条都列进去。
又添了一句。
不评价维护端动机。
确认键亮起。
程野先把长夹稳住。
“删了以后，倒钩会回弹。”
“能夹住吗？”顾宁问。
“能，但需要有人报时。”
赵临立刻举手。
“我来。”
“从删除生效开始，数三秒。”
“为什么是三秒？”
“前两秒外壳会收紧，第三秒才松。”
陆沉按下确认。
第七枚倒钩上的光熄灭。
一秒。
外壳发出一声闷响，内层槽往里压。
两秒。
索引边缘被挤出一道折痕。
赵临的声音压得很稳。
“三秒。”
程野手腕一翻。
长夹夹住索引，向外抽出。
第七枚倒钩回弹，打在夹头上，弹出一粒火星。
索引离壳。
外壳留在留置区。
整个过程只有半息。
入库槽里的刻度同时亮起。
第三项，载体分离。
已满足。
第四项，本体隔离。
索引在槽口上方展开。
没有职业名。
没有技能栏。
没有人员字段。
只有黑底上的一行编号。
Fd-L3-0719-A。
下面是五段时标。
再往下，是一圈闭合的生效印影。
系统提示。
检测到可选附项。
来源席位，外部监督保留席。
申请人，陆远山。
承接人，陆沉。
异议记录，ob-4-0719。
责任线，pR、VR、IA。
建议附入索引，形成完整事件链。
这六项一出现，槽口的光就往中间收。
像要把索引重新裹厚一层。
陆沉的手停在半空。
“都不附。”
“完整事件链有助于检索。”系统道。
“也有助于把人变成检索条件。”
“源库不生成人员结论。”
“附入以后会生成关联。”
系统沉默。
这种沉默已经出现过很多次。
每次它想说服人的时候，都会先装作自己很规矩。
沈霜先开口。
“协会反对附入申请人。”
唐衡道：“星海反对附入承接人。”
外部监督署代表道：“署方只保留来源席位，不附具体人。”
韩策道：“封档科反对责任线并入索引。”
四端确认落下。
六项可选附项全部退回。
入库槽里只剩编号、时标和印影。
干净得有点冷。
赵临看着那行编号。
“就这么点东西？”
“够了。”陆沉道。
“以前折腾那么多，最后入库的就这一行？”
“这一行能存在，已经很麻烦。”
赵临没再说话。
他知道这话没夸张。
从职业库维护端，到前置第七版，到删除执行，到替代生成，到正式仲裁，再到生效印。
每一段都有人想给它加东西。
现在能剩下一行，反而像件稀罕事。
陆沉提交索引。
槽口向内翻开。
没有声音。
索引顺着黑刻度往里滑，滑到一半，门后的光终于亮起来。
门后亮着一排一排竖着的灰线。
每条灰线后面，都像立着一张极薄的页。
第一排索引架从最深处升起来。
七个槽。
六个暗。
一个亮。
亮的那个在最左边。
槽上方没有名字。
只有编号。
第一迁移席。
陆沉站起来。
“进去。”
“这次我们真能进？”赵临问。
“人走通道。”
“索引走槽。”
“说人话。”
顾宁道：“走旁边。”
“哦。”
门缝右侧随即裂开一条窄道，只容一人侧身。
程野留在门外守外壳。
顾宁先进。
赵临第二个。
陆沉最后。
他跨过黄线时，鞋底没有声音。
回头看，旧条目外壳还留在留置区，封条贴得很稳。
它进不来。
也不该进来。
源库里的冷比外面更实。
第一排索引架停在正前方。
那个亮起的槽，正对着Fd-L3-0719-A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