封存楼入口前摆着一排窄桌。
每张桌上都有一叠白纸，一支黑笔，还有一盏很小的灯。灯光压在纸面上，白得发冷。
工作人员站在旁边发借阅卡。
“每人一张，拿到以后不要交换。卡面姓名和终端绑定，签错了自己负责。”
陈默拿到卡，立刻把名字看了三遍。
“我怎么感觉这个副本比矿坑还吓人。”
赵临站在旁边，手上也拿着卡。
“矿坑会夹人，这里最多夹记录。”
陈默脸色更差。
“这有什么区别吗？”
“有。”陆沉把自己的卡翻过来，“记录没了，人出去以后也麻烦。”
陈默把卡攥得更紧。
赵家外务经理还在跟复核席的人交涉。
“赵临手伤未愈，和陆沉放在同一批不合适。我们申请换到第二批。”
沈霜在入口另一侧，语气很平。
“名单已经锁定。”
“他是主矿车队长，刚经历事故复核。”
“所以更要同批观察。”
外务经理停了一下。
“沈监察，你这是有意把赵临放在风险里。”
沈霜看了他一眼。
“如果封存楼只是普通第二轮，风险由副本决定。如果它和机械矿坑记录有关，赵临本来就是相关人。”
这话说完，外务经理没再继续。
陆沉听见了，但没回头。
他正在看桌上的白纸。
纸面最上方写着两个字。
【借阅】
下面大片空白。
没有档案名，没有编号，没有归还时间，只有签名栏。
一个普通考生刚拿起笔，旁边同伴还催他。
“快点签吧，攻略上说先签能拿优先借阅。”
那人笔尖已经压到纸上。
陆沉开口。
“别签。”
那人一抖，墨点落在纸边。
“怎么了？”
“空白单。”
“不是说签了能抢高价值档案吗？”
陈默立刻凑过去看。
“真空白，连借什么都没有。”
工作人员抬头。
“考生可自由选择是否提前签署。”
这句话听着没毛病。
可越没毛病，越像坑。
陆沉看向工作人员。
“签完以后，内容谁填？”
工作人员微笑。
“进入封存楼后，由借阅系统自动匹配。”
“匹配错了呢？”
“由签署人承担。”
要的就是这句。
陆沉把白纸推回去。
“那我不签。”
陈默立刻把自己的笔放下。
“我也不签。”
旁边几个考生互相看了看，也慢慢把笔放下。
赵临看着那张纸，脸色不太好。
赵家队员小声说：“临少，攻略说提前签有分。”
赵临把笔扔回桌上。
“攻略刚在矿坑坑过我们一次。”
那队员不说话了。
桌面上的小灯忽然闪了一下。
空白借阅单边缘浮出一枚灰色印记。印记很淡，像盖过以后又被擦掉。
陆沉的旧档残页发热。
【封档科旧印。】
【伪装借阅单。】
【签署后将自动接受缺失条款。】
陆沉盯着那枚旧印。
封档科已经不只是藏在记录里了。
它在入口等人签字。
沈霜也走了过来。
“发现什么？”
陆沉把白纸转过去。
“这张单最好封存。”
工作人员脸色微变。
“这是副本发放物。”
沈霜道：“所以更要留样。”
她让人把那张差点签下的借阅单收走，又在入口提示里加了一条。
【不得签署空白借阅单。】
大屏一更新，外面围观区立刻有人低声议论。
“还没进去就抓出坑了？”
“这第二轮有点邪门。”
陈默看着陆沉，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哥，我进去以后能跟你走近点吗？”
赵临嗤了一声。
“你倒是会找人。”
陈默难得没怂。
“我找能活的人，有问题吗？”
赵临看了他两秒，没反驳。
赵临的伤口又渗了一点血。
医疗绷带被他缠得太紧，手指有些发白。赵家队员想给他换，被他抬手挡开。
“进门前别碰。”
“临少，家族治疗师说你不能再用力。”
“那你替我进？”
队员不说话了。
陆沉看了他的手一眼。
“封存楼不一定要动手。”
赵临道：“听起来更麻烦。”
“嗯。”
陈默在旁边插了一句：“你们俩能不能说点让人安心的？”
赵临看他：“可以。进去以后别签字，别乱借，别碰亮得太勤的柜子。”
陈默愣了愣。
“这句还挺有用。”
赵临脸色微妙，像是不太适应被夸。
沈霜检查完入口留样，走到陆沉面前。
“你进去以后，单独抽取记录还会开着。”
“嗯。”
“封存楼比机械矿坑更容易把责任写到人身上。你要确认什么，就尽量让它显示在记录里。”
“明白。”
她停了一下，又补充：“如果赵启明相关记录出现，不要只截名字，看前后动作。”
陆沉看她。
沈霜道：“名字可以重，动作链很难重。”
这话有用。
陆沉记下了。
广播响起。
【第一观察批准备入场。】
被拦下的那个考生后怕得手都在抖。
“我差一点就签了。”
“差一点也算没签。”陈默拍了拍他肩膀，自己声音也虚，“别想了，越想越怕。”
工作人员把那张空白单封进透明袋里，袋口刚合上，纸面就自己浮出几行小字。
【默认同意补全缺失档案。】
【默认承担借阅期间记录损耗。】
【默认接受封存楼临时调档。】
围在桌边的人都沉默了。
刚才要是真签下去，谁知道进去以后会被分到什么。
沈霜把透明袋递给旁边的人。
“送复核席留样。”
工作人员脸色不太好。
“副本入口物品一般不外送。”
“那就现场留样。”沈霜看着他，“总之别让它回桌面。”
陆沉看了那名工作人员一眼。
对方避开视线。
赵临低声道：“入口工作人员也可能被副本影响？”
“不排除。”
“这楼比矿坑恶心。”
“矿坑至少铁臂会先抬起来。”
陈默听见这句，苦着脸说：“哥，你这安慰方式也挺特别。”
陆沉没接。
他的借阅卡边缘有一点灰色旧痕，像被什么东西提前摸过。
【借阅卡绑定异常。】
【旧档借阅口正在等待签名。】
签名。
又是签名。
他把卡收进腕带，没有让它贴到桌面。
封存楼的门打开。
里面没有风。
只有翻页声，密密麻麻，从深处传出来。墙壁两侧亮着一排柜灯，每一盏灯下面都挂着细长的铜牌。
陆沉踏进去前，灰色面板又跳了一次。
【旧档借阅口已开启。】
【请确认借阅对象。】
他没有伸手。
先看。
入场前，沈霜让所有人把腕带贴到扫描区。
轮到陆沉时，扫描区停了一下。
【异常记录者：单独抽取开启】
旁边几个考生立刻看过来。
陈默小声说：“哥，你这几个字一亮，我感觉更安全，也更危险。”
“那就离我别太近。”
“这话我不听。”
赵临在旁边哼了一声。
“你倒是挺会赖。”
陈默这次没有躲，反而小声回了一句：“活命嘛，不寒碜。”
陆沉看了他一眼。
这个人胆子不大，但脑子还行。至少知道什么时候该怕。
封存楼入口的门缝越来越大，里面的翻页声也越来越清楚。像很多本书一起翻，一页压着一页。
封存楼里，第一张借阅卡自己亮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