复核区的门重新关上。
外面的议论声被隔在门外，只剩下屏幕运行的轻响。陆沉坐在确认席上，旧档残页放在感应台里，边缘还有一点发热。
赵临被安排在另一侧，手掌刚包好，绷带厚了一圈。赵家外务经理站在他身后，脸色比刚才更冷。
工作人员看了一眼两边。
“完整记录开始调取，相关人员暂时不要离开。”
外务经理立刻道：“赵临需要回医疗区。”
沈霜没抬头。
“医疗区的人可以进来。”
“他需要家族治疗师。”
“那就让治疗师进考场登记。”
外务经理停了一下。
赵临低声说：“我坐得住。”
这句话一出来，外务经理看他的眼神就变了。
陆沉没有看他们。
屏幕上，机械矿坑的记录一段段展开。
【七号机安全阈值：旧记录一次过载停机，现记录三次过载停机。】
【撤离判定：受伤考生未撤离，夹轨器强制锁定。】
【监工印章：事故责任确认，默认归类考生操作失误。】
【旧值班室：清档程序启动，旧值班记录销毁。】
每一条出来，复核区就静一点。
这东西不需要谁大声解释。
摆在那里，就够难看了。
工作人员低声道：“这已经不是普通机关故障了。”
沈霜看向陆沉。
“你提交担保的时候，知道记录会挂在你名下吗？”
“知道。”
“为什么还按？”
“当时不按，记录带不出来。”
“还有呢？”
陆沉想了想。
“人也可能出不来。”
赵临的眼皮动了一下。
右侧屏幕刷新。
【安全撤离人数：完整。】
【事故责任：暂缓归类。】
【异常路线：终止成功。】
沈霜点了点头，让工作人员继续往下记。
另一块屏幕上，医疗申请被调出来。
【申请对象：陆青兰。】
【所需材料：生命稳定剂、二阶净化晶核、深度净化名额。】
【申请状态：待审。】
【补充评估来源：机械矿坑机制违规样本。】
陆沉盯着最后一行。
终于动了。
虽然只是动了一点。
工作人员问：“沈监察，医疗申请是否进入补充评估？”
沈霜道：“先接入，优先级待第一轮总评确认。”
“也就是说，还没定？”陆沉问。
“没定。”沈霜看他，“但没有掉出去。”
这话听着不算好消息。
也不坏。
对陆沉来说，能留在桌上，就还有机会。
外务经理忽然开口。
“我有异议。”
沈霜转过头。
“说。”
“陆沉以监工记录员身份担保异常终止，直接导致主矿车路线中断。赵家队伍的积分损失，不能完全按副本异常处理。”
赵家队员立刻看过来。
这个说法，比刚才聪明。
不抢赵启明签名，也不谈旧维护章，只抓陆沉担保这一下。只要把“担保”说成他个人操作，就能把一部分锅推回他身上。
沈霜问：“你承认第三段轨道存在异常？”
外务经理道：“我说的是积分损失。”
“我问的是异常。”
外务经理笑意很淡。
“需要进一步确认。”
沈霜点头。
“那在确认前，积分损失也不能归到陆沉个人操作。”
外务经理脸色沉了沉。
陆沉这时开口。
“如果要算我担保导致中断，那前面几条也一起算吧。”
复核区的人都看向他。
陆沉指了指屏幕。
“安全撤离人数完整，事故责任暂缓归类，旧值班记录保存。都和担保一起发生。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不能只拿扣分那一条。”
赵临低着头，忽然笑了一声。
声音很轻。
外务经理看向他。
“赵临。”
赵临把笑压下去。
“他说得没错。”
“你现在代表不了赵家队伍。”
“我是主矿车队长。”
这句话说完，赵临自己也愣了一下。
大概刚才在副本里被这个队长身份坑得太狠，现在拿出来，又有点讽刺。
沈霜没有放过这个口子。
“记录里，主矿车队长确认赵临在场。赵临，你是否确认陆沉担保后，受伤队员和普通考生安全撤离？”
赵临沉默了两秒。
“确认。”
“是否确认事故责任没有被盖成考生操作失误？”
“确认。”
“是否确认你看见赵家早年矿区维护章？”
外务经理声音陡然压低。
“赵临。”
赵临抬头，看了他一眼。
他没立刻答。
复核区里安静得厉害。
最后他说：“确认看见，但身份需要核实。”
沈霜点头。
“可以，就按这句记。”
工作人员敲下记录。
外务经理的脸色已经很难看。
屏幕继续刷新。
【异常记录贡献：有效。】
【担保行为：保留记录、保全撤离。】
【医疗资源申请：补充评估优先。】
【城市联考重点观察：保留。】
补充评估优先。
这几个字出来的时候，陆沉的手指终于松了一点。
沈霜看向他。
“别高兴太早。优先不等于批下来，后面还要看总评和资源池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但你这次拿到桌面资格了。”
陆沉点头。
“够了，先这样。”
外务经理忽然笑了。
“陆同学，你对流程倒是越来越熟。”
陆沉看他。
“被你们逼的。”
这句话一出，工作人员手上的动作都停了一下。
沈霜咳了一声。
“记录里不用写这句。”
复核到这里，第一轮总评还没完全出，但陆沉可以先离开确认席。赵临被医疗人员带到旁边止血，赵家外务经理跟了过去。
周明在通道外等着，手里攥着学校那份推荐表。
他看见“补充评估优先”那几个字，脸上先是一喜，随后又压住声音。
“这个能转成资源吗？”
“还要等总评。”
“那就还没稳。”
“嗯，还没稳。”
周明叹了口气，没再说漂亮话，只拍了拍推荐表。
“学校这边我盯着，你别让赵家把记录拿走。”
陆沉刚走到通道口，对方又拦住他。
这次没有沈霜在旁边。
外务经理声音很低。
“赵启明的事，不是你一个学生能碰的。”
陆沉停下。
“那谁能碰？”
“等协会查清楚。”
“你刚才还想封存。”
外务经理脸上的笑没了。
“你母亲还在等资源吧。陆沉，人不能什么线都往手里抓。”
这句话很轻。
轻得旁边人听不清。
陆沉却听得很清楚。
他看着外务经理。
“你们每次都喜欢拿这个说事。”
“因为有效。”
“这次不一定。”
外务经理盯着他，半晌后让开路。
赵临在医疗区那边看着这一幕，没过来。他身旁站着两个赵家人，像是陪护，也像是看着他。
陆沉走出通道，终端震了一下。
是陆小满。
【哥，医生说妈妈下一轮治疗窗口提前了。】
下面又跟了一句。
【他们问我们，后面的材料什么时候能确认。】
陆沉站在大厅边缘，看着复核屏上还没完全落定的总评。
补充评估优先。
还不够。
但总算有了一条缝。
他回消息。
【我在办。】
发出去以后，他又补了一句。
【别跟妈说。】
这次陆小满回得很快。
【我知道。】
陆沉收起终端，抬头看向复核区。
第一轮的分数还没真正落地。
资源窗口已经开始往前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