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策进门以后没碰桌上的封存袋。
他先把接收单推到陆沉面前。
“你是否承认，Fd-L3-0719旧档由你个人持有？”
调查室的录音提示刚亮，星海远程端还在核对线路。韩策卡着这个空当开口，语气平直，问题却把“个人”压得很清楚。
陆沉没有看签字栏。
“承认以后，我要承担什么？”
韩策坐在桌子另一侧，证件和办理通知并排放着。
“持有人要对材料来源、传播范围和后续异常负责。你先确认身份，我们再核材料。”
“那我不确认这句话。”
韩策抬眼看他。
“你昨晚承认自己是关键记录持有人。”
沈霜把协会保管页调到公开屏上。
“请把后半页一起看。陆沉保有接收接口和来源记录，涉案材料由协会共同保管。今天移交的副本，八点三十二分从双份封存中取出，全程有记录。”
协会见证员把封存袋转过来。封口上有两个时间，一个是匿名旧档进入调查的时间，一个是今早拆分副本的时间，中间没有开启记录。
韩策看了几秒。
“接口在他身上，文件也是发给他的。风险不会因为协会留了一份就消失。”
“风险可以记。”陆沉说，“所有权别替我写。”
远程屏在这时接通。星海见证人员报出记录号，要求从第一问开始回放。刚才的录音被调回去，韩策那句“个人持有”重新响了一遍。
“星海端已记录。”对面说，“后续补充问题请在接收单上同步显示。”
韩策没有要求删掉前面的问话。他把接收单收回，划掉“个人持有人”，改成“材料来源关联人”。
沈霜仍没点头。
“陆沉是关键记录持有人，也是材料来源关联人。协会是证据保管方，两边都写。”
“可以。”
韩策补完以后，把修改记录投到公开屏上。
陆沉这才把封存袋往前推了半寸。
“昨晚的问题还没答。”韩策说，“你能保证这份旧档没有改写过你吗？”
“不能保证。”
沈霜侧过脸，韩策的手也停在封条上。
陆沉把自己的异常使用记录调出来。
“我只能保证，收到文件以后没有新增技能，没有记忆缺失，也没有出现过失控。旧痕识别对它有响应，这件事已经留过样。你问的是能不能绝对排除，我没有这个证据。”
韩策把回答原样写进问询栏。
“很多人遇到这种问题，第一句都会说没有影响。”
“那是结论。”
“你倒是不怕留下风险。”
“风险已经在。写没了也不会消失。”
韩策看完陆沉提交的使用记录，没再追着绝对保证问下去，只在核验范围里加了“收到文件后无已知失控事件”。
韩策没有直接拆。他先扫封存号，再核对副本摘要。匿名文件一共七页，首页是Fd-L3-0719编号，后面记录陆远山在死亡公告生成后被转入第三层封存区，最后一次状态更新停在九年前。
读取器亮起白光，每过一页，屏幕上便多一项格式校验。
【页码结构：符合旧制。】
【权限栏位置：符合旧制。】
【状态字段编码：符合旧制。】
韩策翻到最后一页时停得久了一些。他把文件边缘对准读取器，又手动输入两段校验号。
陆沉盯着他按下确认。
【Fd-L3-0719编号格式有效。】
那一行确认挂在公开屏中央，和赵启明记下的编号、Y-17被撕走的去向页接到了一处。
韩策又要求查看Y-17留样页。协会只开放现场核验，屏幕加了防复制水印，原文件没有离开证据库。
Y-17上被撕走的去向页边缘留着半枚接收章，匿名旧档第三页也有同样的旧制边框。读取器无法判定两者来自同一张纸，却确认章位、页宽和装订孔距都符合十年前第三层封存材料。
赵启明手写下来的编号也被单独调出。那张纸没有封档科格式，只有一串歪斜字符。韩策逐位核到最后，确认编号校验位能通过旧系统规则。
“他从哪里拿到的？”
“赵启明说，他在接收记录上看过。”沈霜答道，“证词原文在协会，你今天可以核对，不能复制带走。”
“匿名文件是谁发的？”
“来源未知。”
“陆沉，你有没有删过接收端记录？”
“没有。设备镜像也在协会。”
韩策把三项来源分开登记，没有把赵启明写成发送人，也没有把匿名文件写成封档科正式出具。能确认的只有格式和编号。
陆沉问：“这个编号对应的人，是陆远山？”
“我只能确认你提交的副本里这样写。”
“你们系统里呢？”
“城市分部能核验编号格式和历史归属层级，不能在这次办理里调当前状态。”
“不能调，还是你不调？”
韩策把读取器转向见证席，让屏幕上的权限提示也进入录音。
【当前办理权限：异常记录接收、格式核验、职业风险初核。】
【不含高风险封存人员现状查询。】
“我的权限到这里。”他说，“你可以把问题继续留在协会调查里，封档科会另行回复。今天我多答一句，也不会让你拿到真实状态。”
“那就把权限上限写进回执。”
韩策手指压在接收单边缘，没有马上动。
“接收回执只记录收到什么。”
“你刚确认了什么，也该记录什么。”
“编号格式有效，可以写。当前状态不在核验范围，也可以写。你要我写城市分部查不到，这件事我没确认。”
沈霜看向陆沉。
陆沉把三个说法拆开摆在屏幕上。
【一，Fd-L3-0719编号格式有效。】
【二，本次办理未查询对应人员当前状态。】
【三，核验员权限不含高风险封存人员现状查询。】
“按你刚才说的写。”
韩策逐条看完，签了电子确认。
封存袋正式拆开。副本经过读取器全页留档，又被装进封档科的新封袋。韩策在接收原因一栏选了“内部旧档回收”，陆沉看见后按住确认区。
“回收是什么意思？”
“内部文件外传，接收副本，归回核验记录。”
“回执上写的是旧档已归还。”
那句话已经自动生成在结果栏里。
【Fd-L3-0719旧档已归还封档科。】
星海远程端马上要求暂停签署。协会见证员也把原封存记录放到结果栏旁边，两份材料同屏，封存号清清楚楚。
陆沉指着那行字。
“原证据还在协会。你收到的是副本。”
“系统模板不能改主标题。”
“那就不签。”
韩策看了他一会儿，点开模板的补充结果，把“旧档已归还”整行作废。
新的结果栏重新生成。
【Fd-L3-0719完整副本一份，已由封档科城市分部接收。】
【协会保管的原证据与另一份副本不在本次接收范围。】
【接收不撤回现有调查事实，不改变Y-17、旧授权环及相关证词的保管状态。】
陆沉从第一行看到最后一行。
“再加一条。接收副本不代表我承认文件内容完整。”
韩策问：“你怀疑缺页？”
“最后更新停在九年前，我没法确认后面还有没有记录。”
韩策把这句话记进来源备注，没有替他作结论。
双方签下限定回执时，倒计时还剩十二小时零九分。封档科系统随即撤销了“逾期未登记”提示，旧档移交状态变成已办理。
副本被韩策收进箱里，原来的封存袋留在协会。袋口空了，两个封存号仍在。
陆沉问：“旧接口要注销吗？”
“暂时不要求。”
“理由？”
“它还在响应，也是后续核验的一部分。注销会丢记录。”
韩策合上接收箱，第一次把视线从文件移到陆沉脸上。
“材料办完了。接下来登记你。”
他从文件夹最下面抽出一张异常职业核验表。姓名、联考编号和保护性观察等级已经填好，职业名称那一栏也有字。
【历史污染持有者。】
签名框就在下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