医疗主管的手还停在门前。
“赵先生,我是今天的医疗陪同。”
里面的人说:“医生可以进。你出去。”
独立医生看向医疗主管。
“患者表达得很清楚。”
“我需要对会面负责。”
“你可以在监护室看身体状态,不用留在房间里。”
协会见证员把选择交给赵启明本人。
“赵先生,是否同意赵家医疗主管在场?”
“不同意。”
“是否同意独立医生在场?”
“同意。”
“是否同意陆沉、赵临、沈霜和协会见证员进入?”
“让他们进来。”
三项回答都进入记录。
医疗主管只能退到外面。
307里只放着一张病床和一把轮椅。
赵启明坐在轮椅上,腿上盖着薄毯,左手戴着一只发黑的旧环。
他比旧照片里瘦得多。
眼神没散。
四个人进门后,他先看陆沉。
“返馆的人,你们写成谁了?”
陆沉没有报名字。
“身份待核。”
赵启明盯着他。
“血比过了?”
“没有用我的血。我们拿新手副本、黑钟医院和c-113-b的历史旧痕做同源核验。”
“结果?”
“高度一致。身份栏没填。”
赵启明靠回轮椅。
胸口那口气慢慢吐出来。
“还行。没蠢到替他们补名字。”
赵临皱眉。
“你点名让他来,就是先问这个?”
“不然问什么?问你这几年在赵家吃得好不好?”
“你说话还是这么难听。”
“你还记得?”
“记得一点。”
赵临看着他的脸。
“小时候是不是你拿手杖赶过我?”
“你想拆我的旧环,我没打断你的手就不错了。”
“还真是你。”
两个人没有久别重逢的热乎。
赵临确认完身份,把亲属申请展示出来。
“我只确认你是赵启明,是赵家旧授权人。不替你认旧案责任,也不签任何材料。”
赵启明扯了下嘴角。
“学会看字了。”
“被坑多了。”
“赵家教得好。”
这句话里的讽刺太明显。
赵临没接。
沈霜开始正式核验。
“赵启明,你是否自愿参加今天的见证会面?”
“自愿。”
“是否清楚会面包含Y-17、c-113、旧授权环和陆远山相关问题?”
“清楚。”
“你可以随时停止回答,也可以要求结束。”
“知道。”
“是否受到赵家、协会、陆沉或赵临强迫?”
赵启明看向门外。
“今天没有。”
沈霜抬眼。
“以前有?”
“今天先谈今天的。你们时间不多。”
他没有拒绝后续核验,只把话停在这里。
沈霜也没追。
身份和意愿确认完成。
赵启明没有马上进入旧案。
他先问陆沉:“你妈还活着?”
“活着。上午刚做完第一次净化。”
“污染压下去了?”
“能稳定三个月,病根还在。”
赵启明垂下眼。
“陆远山还是把东西带回家了。”
陆沉抓住这句话。
“带回去的是什么?”
“先别急。我得确认你是谁。”
“通行身份已经核过。”
“那是你现在的身份。我问的是陆远山有没有在你身上留接口。”
赵启明抬起旧环。
“把旧档残页拿出来,不要开到记录层。”
沈霜提醒:“这一步不在既定核验里。”
“那就不做。”赵启明说,“我也可以只认他是陆青兰的儿子。”
陆沉没有立刻拿。
“你想用旧环读什么?”
“只读接口年代。不会复制,也不会写入。”
“结果谁留?”
“双份见证。你不放心,可以让监察先限定。”
沈霜检查旧环当前权限。
它只能发起一次近距离年代核验,读不到残页内容。
陆沉把旧档残页隔着保护袋放到桌上。
“不读取内容,不写入身份,不建立归还关系。”
赵启明说:“行。你比你爸多说了两句。”
旧环靠近保护袋。
【检测到0.0旧版本残留接口。】
【当前持有人:未归档。】
【与旧记录员陆远山存在继承关联。】
结果没有写父子,也没有写归还人。
赵启明看了很久。
“真留给你了。”
“他留下的?”
“他当年说,如果接口没有被封档科拿走,迟早会回到家里。我以为他说的是一份材料。”
赵启明看向陆沉的手。
“现在看来,他说的是权限。”
陆沉把残页收回去。
“我妈的污染和这份权限有关?”
“可能有关。我只知道封档科找过你家,也知道陆远山拒绝把接口完整交出去。你妈为什么被污染,要查他们后来做了什么。”
“你知道多少?”
“够你先把Y-17看懂,不够替医生下结论。”
赵启明把这句话也留进记录。
没有借机把病因全揽到自己知道的旧案上。
陆沉拿出催归通知副本。
“背面的字是你写的?”
赵启明看了一眼。
“是。”
“第二行被擦了。”
“我擦的。”
“写过什么?”
“等你先告诉我,c-113原架上还有什么。”
陆沉没有把所有留样一次放出。
“死亡公告后三日的归还回执。受伤返馆记录。接收未完成,人员返馆。”
“还有呢?”
“c-113-b被封档科调走一个月,回来后删了目录编号。”
赵启明的手在旧环上按了一下。
“冯家那条旁听线呢?”
“冯远违规转录,权限从冯正德名下临时名额转出。十年前外部监督组名单还没开。”
“你们查得比我想的快。”
赵启明说完,咳了几声。
独立医生提醒他慢一点。
他摆摆手。
“二十分钟不够,少说废话。”
赵临问:“你在这里十年,没人让你说?”
“有人来过。”
“谁?”
“让我改口的人。”
“来了几次?”沈霜问。
“早些年一年两三次。后来少了。最近一次是第三轮开始前。”
“谁?”
“每次都不一样,权限编号一样。F-04。”
赵临和陆沉同时抬眼。
他们刚在门外看到这个编号。
“F-04是谁?”赵临问。
“外部监督组的联系位,不固定一个人。冯正德用过,别人也用过。”
“冯正德本人来过吗?”
“来过一次。八年前。”
赵启明没有把所有访问都算到他头上。
“他拿着一份改口记录,让我确认陆远山的环被盗用。”
“改成什么?”
“陆远山死亡以后,旧权限环被人盗用。Y-17由我私自伪造。c-113没有活人返馆。”
三句话,正好把他们查到的东西全部推翻。
赵临脸色沉下去。
“你签了吗?”
“签过一份。”
房间里静了一下。
赵启明没有替自己找理由。
“后来又撤了。撤回记录被封了。”
陆沉问:“你今天准备说真话?”
“我准备把我知道的说出来。至于哪句真,你们自己拿记录对。”
这话反倒比一句全都是真的更可信。
赵启明抬起左手。
旧授权环上的赵家纹已经磨平一半,独立编号还在。
“先核这个。陆远山返馆那晚,我的环一直在归档室。谁再说我拿他的权限刷三道门,就把记录拍他脸上。”
床边还有一只锁柜。
柜门上写着两个编号。
L-09。
Y-17。
赵启明把手放到环上,没有立刻打开。
他又看了陆沉一会儿。
“你跟你爸挺像。”
陆沉问:“哪里像?”
“进门先问记录写了什么。”
赵启明的手指压下去。
旧环亮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