死亡公告和归还回执并排压在原架上。
中间只差三天。
陈默来回看了几遍,还是先看向陆沉。
“会不会是死亡公告写错了?”
“两份都可能有问题。”
陆沉没有碰回执右下角的旧权限印。他先把沈霜的监察留样调出来,再申请核验归还流程。
木架里传出纸页摩擦声。
【c-113归还回执有效。】
【归还权限:陆远山。】
【归还时间:死亡登记完成后三日。】
赵临盯着最后一行,低声骂了一句。
“人都登记死了,权限怎么还开着?”
原架上很快浮出答复。
【旧权限环可由他人代持。】
【死亡后返馆记录不具备身份确认效力。】
陈默刚冒出来的那点兴奋又没了。
“所以还是有人拿着环回来?”
“它想让我们这么记。”陆沉说。
赵临伸手点开赵启明的旧照片。
“那先把另一枚环算清楚。赵启明手里有自己的旧授权环,上面刻着赵家纹。他没必要拿陆远山的。”
【可能存在第三人代持。】
“谁?”
木架不再回应。
赵临冷笑了一声。
“问到名字就没话了。”
陆沉把归还回执放大。权限印边缘有一小块缺口,和之前三道内门留下的印痕能对上。
同一枚环。
这只能证明环回来过。
还差人。
“调归还时的动作记录。”陆沉说。
【旧区无影像。】
“门禁踩压、扶墙、停留时间,都调出来。”
木架沉默了几秒。
【申请范围过大。】
陆沉把三道内门记录推过去。
“同一枚权限环,同一次返馆。范围已经定了。”
赵临在旁边补了一句:“你要说不是同一次,那就把另一条记录拿出来。我们正好一起查。”
这句话说完,原架后面的木板震了一下。
几张薄纸从缝里滑出来。
第一张是第二道门的踩压记录。
左脚重,右脚外偏,每走三步会拖一下。
第二张记录了扶墙位置。来人用左手撑过墙,掌印不全,前臂在木栏上擦出一条血痕。
第三张来自原架入口。
来人停了四十七秒,用右手完成归还,左臂一直压在身侧。
陈默看完,小声说:“和刚才的脚印接上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那个人左腿受伤,左手也有伤。”
赵临把旧照片调到陆远山那一侧。
照片里的陆远山右手夹着文件,左边衣袖挽到小臂。靠近手肘的位置缠着一圈旧绷带,裤腿也有一道很浅的撕口。
“拍照那天他就受过伤。”赵临说。
陈默咽了一下。
“这回总能对上人了吧?”
陆沉看着那几张记录。
鞋码相符。
步态相符。
旧伤位置也相符。
可这些东西只要提前知道,就能仿。
“先记高度关联。”他说。
陈默急了点。
“都到这里了,还不能确认?”
“确认了,后面的样本就会跟着这个结论走。”
“可要一直不确认,他们也能说证据不够啊。”
“所以继续查。”
陆沉说得不重。
陈默张了张嘴,最后还是点头。
“行。那查什么?”
陆沉指向扶墙记录。
“血。”
原架像被碰到什么忌讳,刚才摊开的薄纸同时往回缩。
陆沉先按住监察留样。
沈霜的标记落下来,把扶墙血痕记录压在原处。
【历史生物样本已封存。】
【不得以归还行为确认死者存活。】
“我没有申请确认存活。”陆沉说,“我申请调取样本编号。”
【样本编号涉及封存人员。】
“那就只核验编号有没有被改。”
旧档残页亮起灰光。
【检测到目录冲突。】
【归还回执血迹编号:c-113-b。】
【现目录编号:空。】
陈默立刻把自己的目录录像打开。
“又是空的。刚才c-113那一格也被挖过。”
赵临看着原架。
“你们到底拿走了多少东西?”
木架没有回答。
陆沉没有马上去找样本柜。
编号空了,样本却未必还在原位。
“查c-113-b的保管记录。”
【样本已经封存,无须重复核验。】
“我查谁动过它。”
【保管记录仅对馆内人员开放。】
陆沉把归还回执按在原架上。
“回执写着样本随c-113一同归还。现在目录是空的,我有权确认归还是否完成。”
这次木架没有立刻拒绝。
一张窄长的登记条从封条下面挤出来。
上面只有三次动作。
第一次,c-113-b随回执入柜。
第二次,封档科临时监管组申请调走,理由是污染复查。
申请时间就在归还后的第二天。
第三次更怪。
样本在一个月后重新入柜,原封条作废,编号从目录里删除。
“调走一个月,还能原样送回来?”陈默问。
赵临看着登记条末尾。
“谁送回来的也没写。”
人员栏只有一枚模糊的方印。
陆沉把方印和第四人袖口上的旧印放在一起。
纹路同源。
都来自旁听转录权限。
“冯远那条线也碰过样本。”赵临说。
“至少碰过保管记录。”
陆沉把话停在这里。
样本离柜一个月,真实性已经要打折。可有人费力把它送回来,又删掉编号,显然不想让后来的人顺着血迹查。
陈默把登记条也录了下来。
“这份能带出去吗?”
“先申请留样。”
【保管记录涉及内部人员,不予外带。】
沈霜的监察标记落在登记条右上角。
【已记录样本转移事实。】
原架立刻把登记条吞了回去。
慢了一步。
事实已经留下。
失联者回收区的另一侧,却响起一声轻响。
一只很窄的样本柜从墙里推出来,只露出半截。
柜门上贴着旧封条。
【c-113-b。】
【来源:返馆人员左前臂。】
【状态:可核验,不可认领。】
【封条状态:二次封存。】
陆沉走过去,没有急着开。
回执日期、门禁印痕、受伤步态、血迹样本,已经连成一条线。再往前一步,陆远山可能从一份死亡档案变回一个活人。
也可能只是有人布好的一整套假记录。
他手心有些发紧。
十年前的死亡通知送到家里时,母亲没有当着他和陆小满的面哭。她把两个人赶去睡觉,自己坐在客厅里,一夜没关灯。
后来那盏灯坏了,也没人提换。
陆沉把那段记忆压下去。
赵临站到他旁边。
“要开就开吧。都走到这里了。”
“会有条件。”
“那就先看条件。合适再碰。”
这话倒像陆沉平时会说的。
陆沉看了赵临一眼。
赵临有点不自在。
“你别这么看我,我只是被这些破确认坑够了。”
陈默也凑过来,保持着半步距离。
“我负责看字。它要偷偷加东西,我就喊。”
陆沉把旧档残页贴近柜门。
封条一层层亮起。
【申请核验人:陆沉。】
【与封存对象存在直系亲属关系。】
【警告:现实血样一旦提交,申请人将自动进入关联封存名单。】
陈默的声音立刻紧了。
“这个不能交。”
赵临也抬手拦住柜门。
“先停。它想把你一起锁进去。”
陆沉没有提交任何东西。
样本柜又往外滑了一寸,露出封条最下面的一行小字。
【c-113-b不得与现存亲属比对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