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临的坐标是在半个小时后发来的。
不是一个精确地址。
只有一片旧城区的定位,旁边附了一张很旧的地图截图。截图上有红笔圈出的区域,南郊,靠近废弃轻轨线,附近标着“疗养楼旧区”。
陆沉站在候考楼外的台阶上,看了两遍。
【赵临:我只能确认大概在这。】
【赵临:赵家内部现在叫南郊疗养区,不叫疗养楼。旧记录里才会写疗养楼。】
【赵临:L-09应该是九号楼。】
九号楼。
陆沉把这三个字记下来。
他没有回“我去看看”。
他回的是:
【先别动。】
赵临那边停了几秒。
【赵临:我以为你会直接过去。】
【陆沉:现在过去,只会变成私闯。】
【赵临:你还挺冷静。】
陆沉看着这句,没回。
不是冷静。
是他已经吃够了“非法”两个字的亏。
封存楼里只拿一个编号,都能被追成非法借阅。现实里的赵家疗养区,真要硬闯进去,赵家能把事情写得更难听。
他把坐标转给沈霜。
没有加长篇说明,只附了封存楼留样编号。
沈霜回得很快。
【收到。坐标先做外部线索留存。不要私自进入。】
陆沉看着最后六个字。
不要私自进入。
行。
他本来也没打算现在去。
赵家外务的人却来得很快。
像是坐标刚发出去,他们就闻到了味。
来人不是刚才复核席那个,换了一个更年轻的男人,西装扣得很紧,说话也更客气。
“陆沉同学,关于封存楼内出现的疗养楼转接记录,我们这边有一个说明。”
陆沉把手机按灭。
“你说。”
“副本记录存在扭曲可能。尤其是涉及现实家族地点时,不能直接等同于真实地址。”
“嗯。”
年轻男人等了一下,没等到陆沉追问,只能继续。
“所以如果你收到任何相关坐标,建议交由赵家内部核验,避免误会。”
陆沉看着他。
“已经交给监察了。”
男人表情顿了一下。
“监察?”
“沈霜监察。”
这四个字说出来,对方的笑意明显僵了。
陆沉没有再多解释。
他发现赵家的人都有一个毛病。
他们喜欢把话说成“为你好”“避免误会”“内部核验”。听起来都很软,可最后都会变成一句:把东西交出来。
陈默从楼里出来,手里拿着一沓报告纸,正好听见后半句。
他走得很慢,装作路过。
“陆沉,周老师找你。”
周明并没有找。
陆沉知道。
赵家那人也知道。
但他不能拦。
陆沉顺势走开。
陈默跟上来,小声问:“我刚才是不是救场了?”
“算。”
“那我的报告能少写两百字吗?”
“不能。”
陈默叹了口气。
两人走到转角,赵临靠在窗边,手里捏着一支没点燃的烟。
候考楼不让抽烟,他大概也没真想抽。
“他找你了?”赵临问。
“嗯。”
“说副本伪造?”
“差不多。”
赵临冷笑了一声。
“越急,越说明那地方是真的。”
陆沉看向窗外。
南郊方向看不见,只有城市边缘灰蒙蒙的一片。
他问:“你能查到九号楼里的人吗?”
“很难。”赵临说,“但不是完全没办法。赵家内部有探视申请记录,我可以从那边试。”
“别把自己套进去。”
赵临看他一眼。
“这话你说,挺没说服力。”
陆沉没反驳。
赵临把烟收回口袋。
“我查人。你查档。别互相拖后腿。”
“可以。”
“还有。”赵临顿了顿,“如果赵启明真的还活着,他未必是你想找的那种证人。”
陆沉说: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不知道。”赵临声音低了点,“赵家能把一个人藏这么多年,说明他身上不止有证词,也有麻烦。”
陆沉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证据会判断他的位置。”
证人。
责任人。
或者两边都沾。
现在还不能定。
楼道上方忽然响起提示音。
【第三轮名单即将公布。】
陈默抬头。
“这么快?”
赵临把手机收起来。
“看来有人不想给我们太多时间。”
陆沉看着跳出的倒计时。
十分钟。
够短。
也够他们把刚拿到的坐标先藏进记录里。
沈霜留样后,给他发来一串回执号。
【外部线索留存:南郊疗养楼旧区。】
【关联:赵启明,L-09,封存楼转接记录。】
【备注:未核实,不作为行动许可。】
最后一句写得很硬。
陆沉看懂了。
这既是在提醒他,也是在保护他。
只要这条备注在,赵家以后就不能反咬他说“监察默许私查”。
他把回执转给赵临。
赵临很快回了一个字。
【行。】
过了几秒,又补了一句。
【你是真怕他们给你扣帽子。】
陆沉回:
【他们已经扣过了。】
赵临那边没再发笑话。
候考楼外,有两个人一直站在自动贩卖机旁边。衣服很普通,但视线总会落到陆沉和赵临身上。
陈默也发现了。
他端着一瓶水,压低声音问:“那两个是不是盯梢的?”
赵临扫了一眼。
“赵家外围。”
“他们这么明目张胆啊?”
“他们觉得这叫正常关注。”
陈默拧瓶盖的手停了。
“那我刚才是不是也被看到了?”
“你想多了。”赵临说,“他们主要看陆沉,顺带看我。你在他们眼里大概是路过的。”
陈默有点不服,又松了口气。
陆沉没有回头。
盯梢也好,试探也好。
坐标已经进了监察留样。
这一步先够了。
赵临后来又补了一张图。
图上画着赵家内部旧区分布。
九号楼被灰色遮住,旁边标着“封闭病区”。
陆沉把图放大,看见九号楼后面还有一条废弃通道,通向更南边的旧轻轨站。
“这条通道还用吗?”他问。
赵临看了一眼。
“不知道。小时候听说南郊那边有旧转运线,后来封了。”
“转运什么?”
赵临沉默。
“不知道,也没人会好好告诉我。”
陆沉把旧轻轨站也记下。
疗养楼、封闭病区、旧转运线。
这些词放在一起,很难让人往好处想。
陈默听得有点发毛。
“你们赵家疗养楼,怎么听着比副本还副本?”
赵临没骂他。
“我现在也这么觉得。”
他说完,自己脸色更难看。
有些地方以前只是家里人口中不能问的地方。
现在被档案照了一下,才发现一问就会有人来堵。
陆沉把南郊旧区坐标和封存楼L-09并排看了一遍。
两个编号没有直接重合。
但L-09里的“09”,和九号楼对上了。
这不是证据。
只是一个指向。
可现在他们缺的正是指向。
赵临低声说:“如果我后面查不到人,就从旧区供给记录查。封闭病区总要用药,用餐,用电。”
陆沉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能查到这些?”
“以前查不到。”赵临说,“现在他们把我推到这条线上了,我就试试。”
他语气还是硬。
但这一次,不像逞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