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氏财阀总部,顶层总裁办。
落地窗外,江海市的霓虹灯在雨幕中糊成了一团刺目的光晕。室内恒温系统精准地控制在二十二度,空气里漂浮着手磨黑咖啡的微苦焦香。
楚倾月靠在纯黑色的真皮椅背上。她手里端着那杯没有加糖的咖啡,视线穿过氤氲的白气,死死盯在办公桌那块巨大的全息投影屏上。
屏幕正中央,静静悬浮着一张闲鱼交易成功的截图。四万块的转账记录,带着冷冰冰的数字棱角,横在画面最显眼的位置。
“总裁,票已经锁死了。”
沈秘书站在桌前,手里捧着一台发热的平板。她刻意压低了呼吸的声音,生怕惊扰了这满室快要凝固的低气压。
“按照您的吩咐,利用我们在二手平台后台植入的底层算法,只要那个闲鱼账号有任何上架动作,系统会跳过所有验证程序,强制零秒付款拦截。”
楚倾月没有说话。
她的目光越过那串转账数字,落在了林渊上传的那两张实物照片上。照片拍得有些模糊,背景是那个满是灰尘和油垢的旧鼠标垫。黑金卡片的边缘,那滴暗红色的火漆印章显得有些突兀。
隔着屏幕,楚倾月似乎都能闻到那股属于另一个女人的、甜腻发臭的玫瑰香水味。
“戏子就是戏子。”楚倾月冷冷开口。
她手腕微翻,咖啡杯被重重搁在金属杯垫上。陶瓷与金属碰撞,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,溅出的褐色液体烫红了她的手背,她看都没看一眼。
沈秘书把头埋得更低了。整个江海市,能把身价几十亿的国民天后叫成“戏子”的,也只有眼前这位掌控着经济命脉的女人。
“那张卡片上的指尖血,她大概是觉得自己很深情。”楚倾月的长指在桌面上缓慢敲击,每一下都像是踩在绞刑架的踏板上,“去查查,秦音演唱会的特等VIp区,一共有多少个座位。”
沈秘书的手指在平板上飞速滑动,两秒后调出场馆图纸。
“回总裁,第一排是连号的,一共十五个位置。01号是正中央的主咖位,剩下的十四个位置,全部在各大赞助商和市首千金的手里。”
“买下来。”楚倾月的声线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生杀予夺,“不管花多少钱,今晚十二点之前,我要那一整排的票,全换成我的名字。”
沈秘书愣了一秒。包下整个VIp第一排,这不仅是钱的问题,更是要在一天之内强行从那些权贵手里割肉,必定会得罪不少人。
但她立刻在平板上记录下指令:“明白。可是总裁,楼下安保部刚打来电话,秦音的车已经堵在大厦车库入口了。她带着人,看样子是准备硬闯……”
“让她在大雨里淋着。”
楚倾月站起身,单手理了理西装外套的下摆,迈开长腿走向落地窗。
“告诉安保,她敢往前迈一步,就打断她的腿。这江海市的规矩,还轮不到一个唱歌的来定。”
她俯瞰着脚下如蝼蚁般翻滚的车流,眼底的占有欲像是一张拉满到极致的弓。
林渊是她的。那个戴着破烂平光镜、会在半夜分别人半碗面条的男人,哪怕是呼吸,都只能打上她楚倾月的专属烙印。
秦音想用一个破座位来蛊惑她的猎物?简直是痴人说梦。
她要亲自坐在那个位置上。她要看着那个自以为是的女人,在八万人的场馆里面对空荡荡的神坛,唱一场没有神明聆听的独角戏。
……
三天后,江海市奥体中心。
夜幕降临,八万人的体育场人声鼎沸。刺目的聚光灯在夜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光网,狂热的粉丝挥舞着荧光棒,声浪一波接着一波,震得场馆地面的钢板都在隐隐发颤。
这种足以把人耳膜撕裂的狂欢,却在靠近舞台正前方的特等VIp区,出现了一道诡异的物理断层。
第一排,十五个造价高昂的真皮沙发座椅。
十四个座位空空荡荡,连瓶矿泉水都没有放。周围的安保拉起了两道警戒线,将这片区域与后方拥挤的狂热粉丝彻底隔离开来。
唯独正中央的01号位置上,坐着一个人。
楚倾月穿着一身暗银色的高定套裙,双腿优雅地交叠在一起。她没有拿荧光棒,也没有戴应援头饰。在一片沸腾的红色荧光海中,她就像是一座悬浮在岩浆上的冰山,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恐怖气场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百达翡丽。距离开场,还有十分钟。
脑海里已经能清晰地描绘出,等会儿秦音穿着精心准备的礼服,从升降台上升起,满怀期待地看向这个位置时,脸上那副崩溃扭曲的表情。
“楚总。”沈秘书弯下腰,贴着她的耳朵大声汇报,“后台传来的消息,秦小姐的团队正在场外疯狂找人。他们似乎还没死心,以为那个‘闲鱼买家’只是还没检票进场。”
楚倾月扯了扯唇角,露出一抹没有温度的冷笑。
“随她找。她今晚要是能在这个场馆里找出一个戴平光镜的男人,我楚字倒过来写。”
林渊的票已经被她锁在楚氏集团的保险柜里,那个把钱看得比命还重的男人,此刻肯定正窝在那个破出租屋里,数着那四万块钱沾沾自喜。
属于她的猎物,现在非常安全。
然而,楚倾月的大数据监控网算无遗策,却唯独漏算了底层劳动者对赚钱的渴望。
与此同时,奥体中心负一层的员工通道。
潮湿闷热的空气里,混杂着盒饭的油腻味和劣质烟草的焦油味。一辆装满矿泉水和荧光棒的手推车,在坑洼的水泥地上压出沉闷的轮辙声。
林渊双手死死抓着推车扶手,手背上的青筋因为用力而凸起。
他没有穿观众席上那些光鲜亮丽的应援服,也没有穿平时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西装。
一件印着“奥体中心场务”字样的荧光绿马甲,松松垮垮地套在他的身上。马甲大了一号,领口有些破损,汗水已经把里面的t恤浸透了一大半。布料紧紧贴在脊背上,勾勒出单薄却坚韧的肩胛骨轮廓。
他停下推车,抬起胳膊,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顺着额头淌进眼睛里的汗。
鼻梁上那副带有塑料毛边的平光镜,被汗水糊了一层白雾。他摘下眼镜,在衣摆上用力蹭了两下,重新架回鼻梁上。粗糙的塑料边缘刮过鼻骨,留下了一道浅红色的印记。
“小林!磨蹭什么呢!”前面带班的场务组长扯着嗓子大吼,手里卷着个对讲机,“VIp区那边的大老板要喝水!赶紧把这车冰水推进去,手脚麻利点,冲撞了贵人咱们俩都得卷铺盖走人!”
“来了来了,马上就搬!”
林渊深吸了一口气,推着那辆沉重的手推车,吭哧吭哧地走向了通往内场的升降通道。
口袋里,那张卖票换来的四万块钱银行回执单,还带着他的体温。
卖了那张天价门票,凑齐了妹妹重症监护室的费用,他本来打算在家里睡个好觉。可谁知道,二手兼职群里突然弹出了奥体中心招临时场务的消息。日结三百,还包两顿盒饭。
这种就在家门口、天上掉馅饼的兼职,他怎么可能错过。
听着头顶传来震耳欲聋的倒计时欢呼声,林渊咬着牙推着水车,一步跨进了那条直通第一排VIp区的幽暗长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