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厅内寂静得落针可闻,足足过了五六分钟,才陆续响起各大势力高层压着嗓子的低语。
可纵是窃窃私语,字字句句仍透着难以掩饰的惊惧,不少人说话时喉结滚动,眼神闪烁,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几分。
“鸿哥,这事恐怕不妙。那道人的境界,明显高出你我一截。我们刚偷窥他,就被当场撞破,万一惹怒这位狠角色,后果不堪设想。”
雷霆眉心紧蹙,目光沉沉,望向鸿。
可此时的鸿,根本没听见他的话,心思早已飘远。
他忽然记起,方才那年轻道人曾冷冷吐出一句:“谁敢窥探武当?”
“武当?”
这两个字像一枚石子,重重砸进他记忆深处,久远得几乎蒙尘,几十年来再没人提起过。
他依稀记得,大灾变前,“武当”是道门一大宗派,开山祖师正是张三丰;而他自己,早年确实在武当山习过一段国术。后来灾变席卷全球,少林、武当这些传承千年的大派,连同无数武学流派,一夜之间灰飞烟灭。
可如今,“武当”二字竟又活生生撞进耳中。
是偶然重名?还是背后藏着更深的渊源?
鸿心头翻涌,却理不出头绪,随即抬眼扫视全场,声音低沉却不容置疑:“诸位,正如你们所见,那个与地球融合的世界,深不可测,强者如云。单是刚才那位道人,实力就已在你我之上。而我们无意间冒犯了他们,像他这样的高手,究竟还有多少?我和雷霆会立刻彻查此事。在此期间,所有人严守本分,不得擅动,更不准派人离开近地轨道半步。若因擅自行动酿成大祸,危及地球存续,休怪我二人翻脸无情。”
话音落下,他眸中寒光一闪,杀机如刃,直刺人心。在场众人齐齐垂首,无人敢迎其目光。
“散了吧。管好各自麾下,寸步不许踏出地球大气层。”
鸿面色如铁,说完便与雷霆并肩离去,身影淡出大厅,意识同步退出战神殿主控系统。
两人走后,厅内不少强者垂眸掩目,眼底却暗流涌动。
鸿的警告,多数人不敢违逆;但也有人指尖微动,似在袖中悄然敲击通讯器,眸光晦明不定。
极点武道馆总部,最高层静室之内。
鸿与雷霆盘坐相对,气息沉稳。
“鸿哥,又把我叫来这儿干啥?有话直说呗。”
“雷霆,你还记得‘武当’吗?”
“武当?”
雷霆眉头微拧,略带讶异地望向对面静坐的鸿。
“这名字听着熟……对了!刚才卫星画面里,那年轻道人自报家门,说的就是武当!”
“看鸿哥这神情,莫非你清楚‘武当’的来历?”
鸿轻轻摇头,神色平静却带着几分郑重:“雷霆,你真不记得武当了?再细想想,大灾变之前。”
大灾变之前?
武当?
雷霆心头一震,疑云顿起:鸿这反应,分明是知情的。可若他真知道,为何又刻意追问自己?
“大灾变之前……”
他低声重复,忽而灵光一闪,记忆深处某扇尘封之门“咔哒”弹开,双目骤然亮起,抬头紧盯鸿:“鸿哥,难道……武当是……”
“你想起来了。”鸿颔首,缓缓吐出一口气,“大灾变前的武当派,张三丰所创,太极、剑术、内家功夫皆由此发源。”
他望向窗外,目光穿过玻璃,落在远处京都基地城鳞次栉比的钢铁楼宇上,久久无言,终是一声轻叹:“四十年了,我竟还能听见‘武当’二字。更没想到,那个新世界里,竟也有一座武当,同样是道家正统,同样以剑为锋、以道为根。雷霆,你说,这是巧合,还是命定之线?”
雷霆眉峰一压,神色肃然。武当他当然知道,只是太久没提,一时被岁月掩了痕迹。
四十年过去,少林、形意、八极、八卦……这些曾经响彻江湖的国术门庭,早随灾变化作废墟;佛道两教亦几近断绝。他一时想不起来,并不奇怪。
可如今,“武当”不仅重现,还出现在地球之外的世界,且仍是道门正宗,这哪是巧合能解释得了的?
“鸿哥,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雷同。同名同宗,同源同脉,若说其中毫无关联,打死我也不信。”
鸿轻轻颔首,接着慢悠悠起身,双手负于身后,踱步至窗前,凝望远方天际,神情沉静:“我也不信这世上真有那么多碰巧的事。眼下唯一能确定的是,那所谓的‘地狱’只存在于这片区域的世界里,极可能和我们地球本身存在某种隐秘关联。
雷霆,你别忘了世界融合时提到的‘世界碎片’,难不成,我们所在的地球,连同那个世界,原本就是同一块大陆崩裂后的残片?亿万年前本为一体,所以才会各自出现一个武当派?”
雷霆听完,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,双臂撑地坐直身子,摇摇头:“鸿哥,您先别钻牛角尖。两个世界到底有没有渊源,现在谁也说不准,一切还得咱们亲自走一趟、亲眼瞧一瞧。”
“说得对。”鸿点点头,目光微敛,“如今世界已然合二为一,今后往来只会越来越密,确实得尽快摸清地球区域以外的情况。”
“嘿嘿……”
话音未落,雷霆忽然咧嘴一笑,腾地站起,几步走到鸿跟前,眼睛一亮:“鸿哥,要不咱俩干脆亲自跑一趟?趁这机会把外面那片地界逛个明白,心里也好有个底,您看如何?”
“正该如此!”鸿应声点头,扫了雷霆一眼,抬手示意:“那你先回雷霆武道馆,把馆内事务安排妥当。这一去,怕是短时间回不来了。”
“嘿嘿,就等您这句话呢!”雷霆咧嘴一笑,转身便走,对那尚未踏足的新天地,他早已心痒难耐。
与此同时,就在鸿与雷霆筹划启程之际,远在地球南州的气运之子罗封,正被人一路紧逼、亡命奔逃。
追杀他的,正是与他有杀子之仇的战神境后期强者,李药。
嗡!
罗封脚踩一柄飞剑,身如流光,倏然撕裂长空,朝前方疾掠而去。
他刚掠过不到数息,大地之上便轰然震颤,一道身披黑甲的魁梧身影自地面狂奔而至,步伐所过之处,尘土翻涌如潮,竟因速度太快,在身后凝成一道久久不散的灰白气浪。
“罗封!今日你必死无疑,杀子之仇,不共戴天!”
黑甲壮汉李药仰天怒吼,目光死死锁住前方虚空中的那道背影,双眼赤红,杀意浓烈得几乎化为实质。
“……想取我性命?”罗封冷然一笑,身形骤然拔高,破空再遁,“先追得上再说!”
两人一追一逃,转眼便冲出南州地界,最终闯入一座终年被浓雾笼罩的孤岛。
而此刻,在距离岛屿数百里外的海面上,一艘木船正随波轻荡,缓缓前行。
船头盘膝而坐一名玄袍男子,面容沉静,气息内敛,正是九州大地最顶尖的高手之一,令东来。
自此前在东海与天之四灵青龙激战一场、胜负未分后,他便再度驾舟入海,独自漂游于无垠碧波之间。
这几个月来,他倒过得自在。虽途中屡有妖兽袭扰,但在他面前,不过是一群不堪一击的乌合之众。
前些日子,海上还冒出一头庞然巨乌贼,实力不容小觑,妄图伏杀令东来,结果反被他随手镇压,最后成了腹中一顿饱餐。
令东来却不知,自己斩杀的,竟是地球上赫赫有名的两大兽皇之一,八爪兽皇!
时光悄然流逝,木船不知不觉驶入一片从未见过的海域。
“啧,有意思……这地方,妖气怎么这么密?”
察觉四周海面下涌动着密密麻麻的妖兽气息,令东来眉梢微扬,低声自语。
“嗯?那是……”
忽地,他目光一凝,投向天边,一座孤悬于迷雾中的岛屿,静静矗立。
若仅是一座寻常海岛,他未必在意。真正让他心头一动的,是那雾霭深处隐隐透出的异样波动。
“有意思,小小一座岛,竟藏着这么多精怪?”
南州外海,木船缓行。令东来神色微讶,望向数千米外那座云雾缭绕的岛屿。
以他如今的修为,自然一眼便感知到:岛上生灵驳杂,草木含灵,精怪气息此起彼伏。
所谓精怪,与妖兽不同。
妖兽多是野性十足、灵智已开的猛禽异兽,如九州的妖族,或新融合地球上那些凶悍怪兽,皆属此类,可自行修炼、蜕变进化。
而精怪,则是草木山石、灵药奇物,乃至某些受天地异象点化的古怪生灵,在漫长岁月中意外生出意识,从而化形启智。
无论妖兽还是精怪,对修行者而言都是大补之物,妖兽的内丹、血肉,能助人淬炼体魄、壮大元气;草木精怪所蕴的草木之灵,则更显珍贵,滋养神魂、温养根基,效用尤甚。
九州虽也有精怪,但不是弱不禁风,便是强横难敌,寻常修士根本招惹不起。
可令东来分明感应到,这座岛上草木精怪数量极多,若能收服或猎取其灵,对他自身修行,确有助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