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药师瞳孔微缩。
御空而行?
须知即便习得秘境传承、踏入练气之境者,虽能短暂凌虚,却极耗真元;持久交锋时,谁敢悬身于天?
可此界之人,竟能于实战之中踏空驰骋,单凭这一点,便足以说明此界底蕴非凡。
嗡,
下一瞬,武尊城深处,一袭白衣白发的身影缓步升空,衣袂未扬,足尖轻点,已稳稳立于城楼最高处。
“李纯榈!”
“阔别多年,又见故人。”
“我早闻你重出江湖,更得知你与大雪坪共返陆地剑仙之境,便日日盼着今日。”
“既已相见,东海一决!”
王神之负手而立,目光落在半空那位鬓发如霜、须髯虬结、独臂持剑的老者身上,笑意温厚,眼底却燃起久违的炽烈火焰。
世人皆道他是天下第一,却无人知晓,当年那一战,本该是他落败。
这些年他从不自称第一,正是为了等这一刻,等李纯榈归来,等这一场迟来的胜负。
“战!”
他深深望了一眼李纯榈,旋即一步踏出,身形如箭,直射城外东海。
此等修为,唯浩渺东海方可纵情挥洒;若在城中交手,余波所及,不知多少屋舍崩塌、生灵涂炭。
望着远去的背影,李纯榈朗声大笑,随即面色一肃,右指并作剑诀,直指苍穹,断喝一声:
“剑来!”
嗡!嗡!嗡!
话音落处,整座武尊城内,千百佩剑齐鸣震颤!
仿佛受无形之力牵引,一柄柄长剑挣脱鞘缚,铮然腾空!
转瞬之间,数十万刃光汇作银河,悬于天幕;李纯榈足下,更踏着一柄丈许长剑,寒芒吞吐。
嗡,
他剑指一引,身形破空而去,身后与头顶,数十万利刃如潮随行,划破长空,直赴东海。
这一幕,令武尊城内无数人瞠目结舌。待回过神来,众人争先恐后奔向城东海岸,唯恐错过半分。
自称“第二世间,无人敢称第一”的王神之;
当年独揽东离八成剑道气运的李纯榈!
这两位,皆是屹立于天下巅峰的绝顶人物。
今日一战,注定撼动整个江湖格局,必将被万口相传、载入史册。
如此旷世对决,谁肯袖手旁观?
“凌空而立!”
“一声召剑,整座城中数十万柄利刃齐齐嗡鸣响应!”
“这般气度,当真令人屏息!”
“他在剑道上的悟性与锐气,更是百年难遇,纵览九州九域,也罕有能与之比肩者。”
“倘若再让他得遇秘境真传,怕是转瞬之间,便可踏足张真人、达摩、白起那般骇世境界!”
此刻,黄药师心头确然一震。
他虽自信,以自己当前修为,稳压李纯榈与王神之二人,甚至可一举镇服,毫无悬念。
但若论天赋禀异、根骨卓绝,他自认远逊于这两人。
假以时日,再配以合适功法,对方追平乃至反超自己,根本无需太久。
“了得!”
“这方新天地,竟也藏着如此惊才绝艳的少年英杰。”
黄药师轻叹一句,随即身形微晃,足尖一点玉箫,腾空而起,直赴东海。
这一战,他非要亲眼看看,对手如今的战力,究竟攀至何等高度。
唰!
东海之上,王神之负手而立,静伫海面,神色从容,气定神闲。
他前方虚空之中,李纯榈踏剑悬停,周身与头顶苍穹,密布层层叠叠、寒光凛凛的长剑,如星罗棋布,森然慑人。
这般震撼场面,直教人难以置信。
嗯?
忽地,两人同时蹙眉,目光齐齐投向远方,一位青衫男子脚踩玉箫,傲立云间。
“此人是谁?”
李纯榈心头微讶:单凭御空之能,便已稳居陆地神仙之列;可当今世上,竟还有他从未听闻、素未谋面的顶尖高手?
他下意识瞥向王神之,见对方亦眉头微锁,心知对方同样不识此人。
“有意思。江湖风云再起,竟又横空出世这般人物。”
李纯榈朗声一笑,旋即收摄心神,目光如电,直锁王神之!
“战!”
王神之低喝出口,双臂徐徐上托。
刹那间,大海轰然涌起一道千丈水墙,他立于其巅,衣袂不动,神色如常。
水墙两侧,两根百丈水柱拔地而起,高速旋转,搅动风云,威压如潮,滚滚席卷方圆数里海域。
“去!”
李纯榈剑指疾挥,霎时间,万剑齐发,锋芒撕裂长空,裹挟刺骨寒光,朝王神之当头斩落!
此战惊天动地,远处海岸观战的武林群雄无不色变失声。
就连黄药师,亦为之动容。
因距离更近,他真切感受到,王神之与李纯榈所展露的战力,实已强横到惊人地步。
纵无秘境功法加持,其真实战力,亦不逊于寻常练气境二重高手。
二人之恐怖,可见一斑!
随着激斗愈烈,十里之内海面翻腾如沸,浪啸如雷。
纵横天地的剑气撕裂云层,千丈水柱屡次崩碎,又瞬息重聚,循环往复。
“一剑破天门!”
骤然,天际传来一声断喝。
只见李纯榈右手并指为剑,直指苍穹,沉入深海的数十万剑刃残片,竟在一股无形伟力牵引之下,纷纷破水而出,扶摇直上,直抵九霄!
万千碎片于高天聚拢,凝成一柄长达千米、逾三百丈的巨剑,寒光灼目,剑意冲霄。
与此同时,狂风怒号,乌云奔涌,雷霆隐现,闷雷滚动如鼓。
嗡!嗡!嗡!
那三百余丈的巨剑仿佛通灵,悬于雷云深处,任一道道银蛇缠绕、雷霆淬炼,剑身嗡鸣不绝。
“今日,我李纯榈借阴阳轮转之势,以心火为薪,雷霆为锻,铸此天下至强之剑!”
他面色沉静,语气却似惊雷炸响,战意焚天。
而立于千丈水幕之上的王神之,此时神情前所未有的肃然,双眼死死盯住天穹,不敢稍懈。
轰隆!!
苍穹猛然震颤,一柄光芒万丈的巨剑缓缓劈开厚重雷云。
当那三百余丈巨剑彻底显露真容,不仅流光溢彩,更有电光游走、雷弧迸射,耀得海天俱亮。
……
雷云中央赫然裂开一道巨口,宛如天门洞开,倾泻下浩浩荡荡的金色神辉。
“斩!”
李纯榈厉声暴喝,巨剑裹挟毁天灭地之势,悍然斩落!
“好一个一剑破天门!”
王神之面色凝重,却仍脱口赞叹,双手猛地擎天而举,
轰隆隆……
顷刻间,方圆数千米海面沸腾翻涌,万千水龙拔海而起,直贯云霄,瞬息暴涨至三百余丈!
天上乌云垂落,与水龙紧密相接,天地一线,浑然一体,威势骇绝。
当那恐怖巨剑轰然撞上漫天水龙,整个东海,骤然爆发出震耳欲聋、撕裂乾坤的惊天巨响!
难以想象的骇人威能,骤然倾泻于整片近海区域,狂暴的劲气如怒潮翻涌,层层席卷,震得苍穹都在嗡鸣颤抖。
不远处,亲眼目睹这场激战的黄药师,心头掀起了滔天巨浪。
他原以为二人实力,顶多与练气境二重修士旗鼓相当,可最后一击爆发出的压迫感,赫然已稳稳跨入练气境三重之列。
这等战力,何其惊人?
更令人心惊的是,他们尚未修习秘境传承法!倘若真正开始参悟、炼化那套法门,怕是短则数月、长则一年,便可接连突破至练气境三重、四重,甚至直抵五重门槛。
用不了多久,便足以跻身九州大地最顶尖的强者之列。
“可怕!”
“这方新天地,远比我预想的更为深不可测。”
黄药师低声自语,却浑然不知,王神之与李纯榈二人,实乃雪刀世界战力榜上稳居前三的绝顶存在。
放眼整个世界,能与他们正面交锋者,屈指可数。
与此同时,在东海以南千余里之外,一片广袤幽暗的汪洋之上,竟漂浮着一艘木船。
船头端坐一人,双腿盘膝,双目轻阖,正静心吐纳、缓缓调息。
忽地,他似有所觉,霍然睁眼,锐利目光直刺东北方向。
“两股不弱于练气境三重的气息,竟在东海深处激烈碰撞?”
“不知是深海异种掀起腥风,还是我人族高手在此争锋?”
“反正无事可做,倒不妨过去瞧上一瞧。”
男子唇角微扬,淡然一笑,随即起身而立。右手食中二指并拢如剑,指尖倏然亮起一道清冽寒芒,轻轻一点脚下方寸木舟。
嗡,
刹那间,整艘木船光华大盛,腾空而起,化作一道银白流影,破空疾驰,直指武尊城方位。
此人不是旁人,正是九州大地曾留下无数传说、令阴葵派血手厉工至今念念不忘的无上宗师,令东来。
令东来!
昔日九州公认的陆地神仙之首,屹立于世间巅峰的至强者之一。
十岁习剑,十五研易,三十而大成,终窥天人玄机。
自此,天地之间,再无一人堪为敌手。
而后他遍游天下:南至天竺诸国,西达波斯欧陆,北抵贝加尔湖畔,访尽贤哲高士,竟无一人足与论道,怅然而归。
始悟大道难借外力而成,遂自囚于十绝关内。
苦修九年,终破生死桎梏,解开最后死结,飘然羽化而去。
这是他当年闭关前所留墨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