除嬴政之外,整个大秦,再无人能对他下令。
他之所以甘愿入秦,实因三桩缘由。
其一,今日大秦如日中天,锋芒不可逆。他若执意对抗,不仅自身难保,连身后整个流沙组织,也必将灰飞烟灭。
瞧瞧那些昔日高喊“反秦”的六国旧贵,不是俯首称臣,便是尸骨无存。
就连诸子百家,也再无人敢公然叫板;阴阳家、名家、公输家等,早已尽数归附,俯首帖耳。
其二,他与徐霄所求一致:借大秦之力,复活故友韩非!
得知嬴政真有起死回生之能,又经盖聂反复劝说,他终是点头应允。
毕竟,韩非之死,至今仍是扎在他心头的一根刺,拔不出,也忘不掉。
当然,韩非复生的前提,是助大秦登临皇朝、乃至帝朝之位,这需岁月积淀,但他有的是耐心。
其三,则是他前些日子亲见嬴政。不得不承认,比起当年刚即秦王之位、实为权臣傀儡的少年君主,如今的始皇帝嬴政,无论气度、魄力,还是统御之能,都令卫庄由衷震动。
那一刻他才真正明白,为何师兄曾断言:嬴政此人,前无古人,后亦难有来者。
那种令人折服的威仪与格局,根本无可抗拒。他忽然觉得,效忠于这样一位帝王,并非屈辱,倒似一种宿命般的必然。
心神一敛,卫庄目光陡然锐利,双眸微狭,寒光如刃,在眼底无声跃动。他望向宁道奇与百损道人,声音低沉而冷冽:“两位道长既然来了,不如就把命留下,如何?”
“咯咯咯……堂堂鬼谷横剑传人,竟也开这种玩笑?”大司命掩唇轻笑,指尖燃起一簇幽焰,漆黑指甲上浮着诡谲纹路,缓缓点向宁道奇,眉梢一扬,“道长觉得,这提议如何?”
“哼!阴阳家的妖女,要取贫道性命?先掂量掂量自己够不够分量!”宁道奇冷声回击。
“够不够分量……道长何不亲自试试?”
话音未落,她唇角笑意未散,眸中却已冰封千里。
嗡,
右手轻抬,一簇赤焰骤然腾起,炽烈灼目。
“宁道长,可敢接我一掌?”
轰!
话音方落,她掌势已至,火红右掌凌空一拍,焰流奔涌,虚空震颤。
轰隆隆!
刹那间,烈焰翻腾,凝成一只丈许巨掌,通体赤红,边缘蒸腾着扭曲的热浪。
巨掌升空一瞬,四周灵气尽数被焚尽,连空间都微微塌陷、褶皱,仿佛不堪重负。
那焚天煮海般的火掌裹挟万钧杀势,直贯宁道奇面门!
“早闻阴阳家承五行仙术,能驭金木水火土五气……竟非虚言?”
宁道奇眉头一锁,心头顿生警惕。
他虽是练气境七重,可大司命同样踏足此境,加之这诡异焰术,半点疏忽不得。
“既避无可避,休怪贫道不留情面了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,双手疾速结印,淡蓝灵光如水流转,一道道符印破空而出,迎向那滔天火掌。
几乎就在宁道奇出手的同时,百损道人身形暴起!
面色阴鸷,盯着卫庄狞然一笑,一掌悍然劈出,
寒气炸裂,空气骤冷,霜花凭空绽放,转瞬凝作漫天冰晶。
一只森白巨掌挟万载玄冰之势,轰然压向卫庄头顶!
“螳臂当车,在我面前,你只配等死。”卫庄神色不动,唇边甚至掠过一丝讥诮。
嗡!
他猛然攥紧鲨齿剑,身影化作一道青蓝电光,撕裂虚空,沿途冰晶尽碎,簌簌成粉。
电光未歇,半空之中,一柄数百丈长的幽蓝剑罡赫然凝聚,剑锋所指,正是那镇压而来的寒冰巨掌!
轰!轰!轰!
震耳欲聋的爆鸣接连炸响,剑气纵横肆虐,寒劲四散崩溅。
两股狂暴力量对撞激荡,余波如潮水般掀卷四方,虚空剧烈震颤、寸寸扭曲,方圆数十里天地皆为之失色,余威仍滚滚向外奔涌。
“杀!”
一剑斩碎冰掌,卫庄身形乍现,握剑欺身而上,剑锋直指百损道人咽喉,近身搏杀,快如惊雷!
百损道人阴笑一声:“卫庄,你真当老道怕你?今日,便是你的死期!”
轰隆!
话音未落,两人已悍然交手,招招夺命,式式绝杀。
凌厉至极的杀招,如狂风骤雨般从两人身上迸发而出,短短一瞬,已交锋数十回合。
轰!轰!轰!
隆隆,
震耳欲聋的爆鸣撕裂长空,浓烈到令人窒息的搏杀之气,翻涌席卷整片苍穹。
剑光纵横交错,寒意刺骨,四周空气仿佛被冻结成霜,连呼吸都凝滞三分。
另一侧,大司命与宁道奇亦战至巅峰,天地失色。
赤焰焚天,烈火映红半边云海;山岳摇撼,大地随战意震颤九霄。
此时,四位踏足练气境七重的绝顶高手,在天幕之上展开一场惨烈至极的生死对决。
战局愈演愈烈,战火迅速蔓延至地面,下方五十万铁骑如洪流奔涌,将三百余万东离大军碾得节节溃退。
不过两个时辰,东离军伤亡已逾两百万人。
京都城外,早已沦为修罗炼狱:尸骸堆积如山,数量高达一二百万,层层叠叠铺满原野,连落脚之处都难寻。
战马踏过,残躯碎成烂泥;鲜血汇作溪流,继而漫成血河;冲天煞气、杀意与怨念几乎凝为实体,化作灰白与猩红交织的雾霭,笼罩百里之内每一寸天空。
目睹此景,徐霄身旁的徐薇琼脸色微白,指尖不自觉攥紧。
这般骇人场面,她此前从未亲见。
不止是她,城楼之上,东离朝臣与将士个个僵立当场,有人魂飞魄散,当场瘫软;更有甚者,心胆俱裂,竟活活吓死。
就连东离皇,此刻也面如纸灰,眼神涣散,形同失魂落魄。
这一战,实已接近终局,三百多万大军折损过半,余者或四散奔逃,或跪地乞降。
连原先那数百名钦天监中肉身境五重以上的强者,尽数陨灭。
龙虎山天师赵丹侠、赵丹平双双毙命;黑衣和尚早被徐奉念斩于掌下;赵皇朝、赵兮亦重伤退守城楼,再无再战之力。
唯剩虚空之中,宁道奇与百损道人仍在苦撑。
可二人皆已负创累累,自身难保,又何谈护国?
轰隆!
就在此刻,远方尘烟滚滚,徐霄驾青铜战车缓缓驶至城下。李信、徐奉念、徐神象三人肃立两侧,周身杀机凛冽,如刀似刃。
陈知苞、褚禄球、袁龙骑三人衣甲尽染血污,铠甲崩裂,身上新旧伤痕交错,气息明显萎靡。
清点战损后方知:五十万铁骑折损惨重,阵亡超十万,轻重伤者近二十万。
真正还能披甲再战者,勉强不过三十万之数。
然而,东离残军早已土崩瓦解,士气全无,仅凭城头寥寥兵卒,根本无力抵挡徐霄麾下这支浴血之师的雷霆一击。
“该死!该死!”
“三百多万兵马……就这么没了?!”
东离皇仰天咆哮,双目赤红,面容扭曲至极。
“陛下,快走吧!京都守不住了,再不突围,今日必葬身于此!”
赵皇朝唇角渗血,面色惨淡,望着身旁帝王,摇头长叹。
“走?”
“朕乃东离之主,国在人在,国亡人亡。”
东离皇声音低沉如铁,眼中没有一丝犹豫,只余决绝与狠戾。
“传令,即刻驱全城百姓出东门!朕倒要看看,面对这等绝境,他徐霄,敢不敢踏进一步!”
话音落下,众人齐齐一颤,难以置信地望向帝王。
这是要用满城百姓的性命,逼徐霄退兵?
不!
他真正的用意,是哪怕东离覆灭,也要让徐霄亲手沾上无辜者的血,
让他余生背负屠戮百万黎庶的罪业,在悔恨与煎熬中永世不得安宁。
毒辣!癫狂!
所有人胸口一窒,脑中只浮起这四个字。
有人想开口劝阻,却喉头发紧,一个字也不敢吐露。
此时的东离皇,已然彻底疯魔。谁也不知国破前夜,他会做出何等惊世骇俗之事。
随着圣旨下达,京都百姓在甲士推搡下,被迫涌出东门。
不到片刻,城外便聚起百万之众。
当他们望见遍地尸山、断肢残躯时,顿时呕吐声此起彼伏,哭嚎震野。
“东离皇竟如此歹毒?是要拉全城百姓陪葬?!”
徐薇琼眸光如电,俏脸含霜,声音冷峻如冰。
纵使她素来果决刚毅,智谋过人,此刻胸中怒火亦如烈焰焚心。
以百万生民为筹码,拖整个东离共赴黄泉,更欲令徐霄终生背负血债、不得解脱。
这般阴鸷狠绝之心,古往今来,闻所未闻。
青铜战车上,徐霄神色始终平静如水,不见波澜。
仿佛眼前一幕,早在他预料之中。
“爹,这百万百姓,万不可动!”
徐薇琼语声急切,眉宇紧锁,郑重劝谏。
“呵……你以为,为父不知?”
徐霄嘴角微扬,笑意冷得像霜:“东离之战刚起时我就料到了,真到了绝路,那位东离皇必会拉整座城陪葬。可惜啊,念头虽狠,人却太蠢。”
“徐霄!你不是要灭我东离?不是要踏平这京都城?今日朕与全城百姓同生共死!你若有胆,就先踩着百万活人尸骨上城楼,再砍下朕的脑袋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