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如何不叫人骇然失色?
尤其当两人联手迎敌,非但未能压制对方,反而双双负伤、浑身血痕纵横,这般结果,简直颠覆所有人的认知。
要知道,那是王神之与李纯榈!公认的当世绝顶。
二人联手已是百年难遇的奇景,而联手之后仍惨败收场……别说亲眼所见者难以置信,消息一旦传开,整个武林必将掀起滔天巨浪。
此时,武尊城外一处高崖上,一名手持桃枝的男子遥望东海战场,心神剧震,久久不能平复。
连他自己都难言稳胜李、王二人,如今二人并肩而战尚且溃败,若换作他出手,恐怕败得更快、更狼狈。
城楼最高处。
“哎哟,这人打哪儿冒出来的?太吓人了吧!李剑神和王老怪联手,居然压不住他,还被打得满身是血?”
徐奉念咂了咂嘴,目光紧盯远处海天交界处,脸上写满不可思议。
“此战过后,江湖怕是要重新排座次了。能一人独压李、王联手,此人修为,已超出常理,近乎妖孽。”
魏老道面色肃然,语气中既有由衷钦佩,亦有一丝隐忧。
如此人物横空出世,究竟是乱世征兆,还是新局开端?谁也说不准。
另一边,黄药师缓缓垂下手中玉箫,神色沉静,望着不远处衣衫破碎、血迹斑斑的二人,淡声道:“此战到此为止。再斗下去,徒损根基,于事无补。”
“哈哈哈……药师小友,你这音杀之术,当真霸道绝伦!今日一战,痛快至极!”
李纯榈仰天长笑,虽伤势沉重,眉宇间却跃动着久违的酣畅与激昂。
王神之亦微微颔首,神情罕见地流露敬意。
自他踏入江湖近百年来,能让他真心叹服者,屈指可数,而眼前这位,赫然在列。
当年吕祖亲临,怕也难在同等境界下,以一敌二,稳压他们二人。
嗡,
忽地,一道银光撕裂长空,快如惊雷,眨眼间掠过天际,悬停于众人前方。
银光散去,众人定睛一看,竟是一艘通体斑驳、木纹皲裂的旧船。
一艘破船,竟能凌空而立?
李纯榈与王神之齐齐一怔,面露讶异;远处武尊城外观战的群雄,亦纷纷倒吸冷气,议论声顿时低了三分。
“今日东海,果然群英毕至,风云际会。”
持桃枝的男子轻叹一声,足尖一点,身形腾空而起,御风疾掠,转眼便落在李、王二人身侧。
二人见他到来,只略一点头,并未多言,目光随即重新投向那艘悬于半空的旧木船。
男子亦不以为意,只轻轻颔首,三人相识已久,早无需客套寒暄。
此人,正是此界又一位登峰造极的剑道大宗师:邓泰阿!
此刻,邓泰阿、李纯榈、王神之三人并肩而立,神色凝重,视线齐齐聚焦于那艘陈旧木船之上。
确切地说,是落在船上那人身上。
那人一身灰布长袍,双手负于身后,身姿笔挺如松。容貌平平无奇,既不俊朗,也不粗粝,却自有一种浑然天成的从容气度。
最令人难忘的,是他周身萦绕的一缕气息,温润而不张扬,似春日暖阳拂面,又如清风掠过山林,无声无息,却让人不由心生安宁。
此人,正是刚刚现身的令东来。
同一刻,黄药师眸光骤然一紧,死死盯住令东来脚下的木船,神色微变。
若他所料不差,那看似朽坏的船身,实则是一件法器,而且是品阶极高的法器。
可据他所知,在这个融合后的新天地里,法器本不该存在。
这意味着:此人,极可能与他一样,来自九州大地。
而九州虽有炼器之术兴起,但真正能执掌顶级法器者,凤毛麟角。
眼前之人不仅持有,且驾驭自如,单凭这点,便足以断定其身份非凡。
更关键的是,他竟完全看不透对方的深浅。
刹那之间,黄药师心中已然明了:此人之强,远超自己想象,或许……不可估量。
“有意思。方才,是你们在此交手?”
木船之上,令东来负手而立,目光悠然扫过眼前几人,语气平静,却带着几分饶有兴味。
最后,他的视线缓缓落在黄药师身上,久久未移。
以他眼力,自然一眼便勘破,此人乃练气境四重境界,气息沉稳、内蕴锋芒。可令人费解的是,他身旁那几人分明没有正统传承法门,却竟能凌空而立,步履如踏实地,毫无滞涩之感。
“在下黄药师,敢问尊驾高姓大名?”
令东来正凝神思索之际,黄药师已抬眸望来,双手抱拳,身姿端肃,语气不卑不亢。
“黄药师?”
“大宋五绝之一的东邪?”
令东来微怔,目光略带意外地扫过黄药师,随即唇角轻扬,笑意温厚中透着几分由衷钦佩:“我名令东来。久仰阁下大名,奇门遁甲信手拈来,星象医卜无一不通,连兵法韬略也造诣极深。”
他对黄药师确有耳闻,亦真心折服。
旁人修武,多求一力破万法;而黄药师之强,不在筋骨,在于智识,在于千般技艺皆能化为己用。
奇门可布阵困敌,星相能断吉凶,医术可起死回生,兵法更可运筹帷幄,样样皆非泛泛。
令东来心中清楚:若黄药师专精一道,假以时日,必成一代宗师。
只是如今天地秘境现世,昔日被视作“杂学”的奇门、星卜、医理,早被纳入正统传承之列。有些法门,本就以此为根基,修至深处,威能丝毫不逊于刚猛霸道的武道真功。
话音刚落,李纯榈、王神之、邓泰阿三人齐齐一震,惊愕转头,直直盯住黄药师。
他们原以为此人修为已属罕见,谁料他竟还通晓兵法韬略与奇门之术!
如此人物,文武兼修、术道并通,近乎无所不能,且门门精熟,
这般奇才,竟在江湖上籍籍无名?实在匪夷所思!
然而,三人震惊之余,黄药师本人却更为震动。
他心头猛跳,脸上血色微褪,眼中满是难以置信。
眼前这人……竟是令东来?!
那位传说中登峰造极、开宗立派的无上宗师?那个只存于古籍与长辈口中的传奇?
刹那间,一股热流直冲头顶,他不及细想,当即深深一揖,双手高举过眉,声音清朗而恭敬:“晚辈黄药师,拜见前辈!”
论年岁,令东来已是百年前纵横天下的老前辈;论修为,更是早已超脱常理。黄药师纵有傲骨,此刻也唯有以晚辈自居。
他幼时听父亲讲起江湖旧事,每每说到令东来,必是屏息敛容、神色肃然。世人皆道其早已飞升破界,杳然无踪,谁承想,今日竟在这新世重逢!
再细观令东来气度从容、法器古朴,显然并非刚刚降临,倒似长居此地,从未离去……
“药师小友,你认得这位前辈?”
不远处,李纯榈目光微闪,侧首看向黄药师,语气温和中藏着试探。
王神之与邓泰阿亦同时投来注视,眼神里满是未尽的疑问。
他们三人,既未听过黄药师之名,更未闻令东来之号。
可眼前之人,举手投足间隐含山岳之势,气息绵长如渊,绝非寻常高手所能企及。
若仅黄药师一人隐于尘世,尚可理解,毕竟有人天生淡泊,不喜喧嚷。
可如今又冒出一位令东来,便由不得他们不多想:
这世上,真有这么多深藏不露的顶尖强者,数十年默默无闻?
察觉三人目光灼灼,黄药师略一颔首,神色坦然:“李兄、王兄,还有这位兄台,令东来前辈,是我原来所在世界中最负盛名的宗师之一,修为远在我之上。”
“不不不……”
“药师小友,你方才说‘你所在的世界’,这话何意?”
“莫非你来自上界?是位仙人?”
李纯榈眉头骤然锁紧,面色一沉,再望向黄药师时,眼中已浮起凛冽寒意。
不止是他,王神之与邓泰阿亦在同一瞬气息微凝,周身悄然腾起缕缕肃杀之气。
在他们认知里,天地唯分两界:脚下人间,头顶上界。
而所谓上界仙人,向来冷酷无情、视凡俗如草芥。三人手中,皆斩过不止一名“仙使”。
黄药师虽无仙气外露,可若他亲口否认出身此界,那便只剩一种可能,上界来者。
黄药师眉心微蹙,心头一凛。
看来三人对“上界仙人”,恨意极深?
可这方天地,竟真有仙人出没?
仙人?
难道真如九州秘境典籍所载那般,凌驾众生、翻手为云、覆手为雨,弹指间崩山裂海、摘星揽月?
嘶……
倘若属实,这新世界的战力层级,怕是远超九州!
那可是真正意义上的仙啊,一念亡国,挥手碎界!
不单黄药师面色骤变,连令东来神情也陡然凝重。
若仙人确存于世,九州将何以自保?
他们敬仙、慕仙,却绝不信仙会俯身护佑凡人。
“仙之下,万灵皆蝼蚁”,此言非虚,而是血写铁律。
念头电转,黄药师顾不得三人眼中尚未散去的杀机,急声追问:“李兄,你们说的上界仙人……当真存在?他们实力如何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