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种怪异的感觉席卷全身,她头皮发麻。
乔熙忽然意识到,或者说比刚才更加清晰地意识到,这病房里的三个男人全都和她有关系,全都在注视着她。
theo一身伤躺在病床上盯着她,棠竞的手臂揽住她,江琰站在她侧后方,似乎也正盯着她看。
像是踏进了布满监控的狭小空间,不管怎么走,做什么动作,都在他们的注视之下。
棠竞就是最大的那个监控,亲她那一下如同提醒。
——宝贝儿,你的正牌男友在这儿呢,可别当着我的面和前男友惺惺相惜。
她收回手,像个僵尸干似的靠在棠竞怀里,干巴巴说:“……谢谢。”
棠竞微笑:“跟我也说谢谢?”
“……”她闭嘴沉默。
“被吓到了是不是?”棠竞抚摸着她后背,又说,“早知道不应该过来这一趟,直接去机场就什么事都没有了。回去我陪你睡一觉,嗯?”
她胡乱点头,视线只落在面前那一亩三分地上。
“熙熙,”theo出声叫她,“我手上的伤口好像裂开了。”
她立马看过去,棠竞却手臂一伸,按了床铃,客气说:“我让医生过来给你看看,重新包扎。”
医生很快就赶过来,揭开纱布看了看,还真的裂开了。挫伤有点严重,伤口边缘的皮肤就像脆弱的旱地,很容易随着纹路产生龟裂。
伤口血淋淋的,不敢想从这片血肉模糊的伤口上清洗出土渣时,该有多痛。
乔熙这时候怎么可能走,全程皱眉看着医生重新给他包扎好,看theo手臂和脖子上的青筋都痛得暴起,忍不住走近两步,抽出纸巾给他擦冷汗。
theo用侧脸去贴她的手,一副眷恋模样。
棠竞面无表情看着他们,空落落的手臂重新垂在身侧。
theo这人对自己也是够心狠。
再看病床尾巴那儿站着的江琰,又想,这种招数江琰似乎已经用过,用来对付theo的。
不愧是血缘相连的兄弟俩,卖可怜都这么心有灵犀。
医生不太了解他们几个的状况,再次检查了theo的情况说:“脑震荡就算不严重也不能忽视,你现在应该不好受,不要强行保持清醒,最好闭上眼睛安静休息。”
棠竞接话:“确实应该多休息。熙熙,我们回去吧,让他睡一觉,我把耿阿姨叫回来守着。”
乔熙赞成这个决定,在棠竞的注视中,没敢再接触theo,只说:“你好好休息,等你好点了我再来看你。”
说完就被棠竞揽着转身带走了。
路过江琰,她强行刹车两秒才停下来:“阿姨还在病房里,你快回去守着吧。”
江琰的反应就很平淡了,既不在意theo伤得怎么样,也不在意他们三个人之间怪异的互动,只是担心地看着她:“真的没事?”
“真的没事。只是要留待观察一下。”
“嗯。那我待会儿再过来,有事给我打电话。”
“不用麻烦,”棠竞嗓音发凉,“如果观察了没事,我们就该回家休息了。而且你那里有病人,最好还是别离开太久。”
说完手掌在乔熙肩头按了下,这次终于把人带走了。
章月走在后面,往左看一眼theo,往右看一眼江琰,最后皱着眉跟上棠竞和乔熙的脚步。
乔熙虽然是自己走回去的,但其实棠竞的手臂横在她腰间,几乎是带着她在走。
让她想起之前theo也是以差不多的姿势把她带出了江琰的病房。
不过回到病房后,棠竞没说别的,只是让她躺病床上休息,和章月一起好好待在病房,还问她是不是穿着病号服不舒服。
“我让人送两套衣服来。想要吃……算了,观察的时间里最好不要吃喝任何东西。”
说完看她已经躺下,他俯身在她额头上吻了吻说:“我去隔壁和耿阿姨聊聊车祸的事,有问题随时叫我或者按床铃。乖乖睡觉好吗?”
乔熙说好,看着他的眉眼,心里有种冲动想跟他说点什么,比如这场车祸,比如theo,比如江琰,但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,只是看着他走出病房。
棠竞并没有第一时间去找耿宛。
他先打了个电话让人送衣服过来,然后出了医院去和助理交接挪车的事。
拐角处出了车祸的地方已经被紧急拉上警戒线,姗姗来迟的拖车正把方家那辆半报废的宾利拖走。
热浪翻涌,棠竞没急着上楼,靠在车边点了支烟。
深呼吸吐出那口烟,仿佛也吐出了喉咙里堵着的那股气,垂下手,烟夹在指间缓慢燃烧,他没管,目光望向街头。
乔熙颤抖着痛哭的模样在脑海里浮现。
车祸发生得太突然,其实看到theo冲过去把她护在怀里的时候,他是感激的。
可乔熙的感动太真情实感了,她跪在theo身边,紧紧抓着theo不放手,好像谁也不能分开他们。
他想要抱走她,安抚她,可是她眼里只有theo,不停地擦拭着theo脸上的血,不停去摸theo的眼睛,很害怕他会闭上眼。
好不容易抱住她,她却像抓住了一个普通的救援人员一样,只希望他能救救theo。
过去她和theo在一起的时候是什么样的,棠竞并不太了解,只在那次晚会上勉强看到过,其他内容都是听别人说,加上自己猜测。
猜测他们感情只是一般,猜测都是theo在强迫她,猜测她是想摆脱theo的。
可现在看来,恐怕不是这样的。
乔熙是真心实意爱过theo的吗?也是真心实意和江琰在一起的吗?
那他呢?
烟燃到尽头,烫了下他的手指。
棠竞按灭烟蒂,从车里拿出口香糖扔进嘴里,这才重新进了医院。
病房里乔熙已经睡过去,巨大的恐惧和紧张之后就是疲惫,她在章月的安抚下安稳睡着了。
棠竞走进病房,章月只撩起眼皮扫了他一眼,对着他做了个噤声的动作,然后低下头继续上网搜车祸后遗症。
看她冷淡的反应,棠竞想起昨天在江琰母亲的病房里,她对他和江琰可能会产生的争吵也很平静。
对着theo似乎也一副无话可说的冷漠表情。
好像对他们三个都不怎么满意。
但乔熙很看重这个朋友。
“章月,”棠竞放低了声音,客气问,“能出去聊一聊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