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有后续,但乔熙没想到后续这么快就来了。
她和章月决定第二天坐下午的飞机回圻江,走之前正好再去看看江琰和他妈妈。
母子俩好歹没像昨天一样情绪激动了,但仍然不说话,病房里气氛沉闷,江琰独自靠坐在角落,满脸疲倦。
乔熙和章月轻手轻脚走进去,问了问阿姨的情况。
棠竞站在门口,面无表情旁观着他们的互动,忍耐着乔熙和江琰同坐一排的距离。
就这一次,他想,情况特殊,给她一点时间告别。
从同学情升级成爱情的关系果然不容小觑,就算他们不再是男女朋友,也还是同学……那他和乔熙呢?
如果他们不再是男女朋友,还能有什么关系?室友的小叔?会议上的参会人和赞助商?
病房里出来一点低声讨论。大家都是懂礼数的人,现在这情况,乔熙只是轻声安慰,江琰也没随意触碰,棠竞没出声打扰,三方之间都没有当着病人玩感情纠葛的打算,还算体面。
这时江琰的手机响起来,他看了眼来电显示,皱着眉明显是不想接,但最后还是跟乔熙说了声,出去接了这个电话。
乔熙没看出来是谁的电话,安静在病房里等着,打算等江琰回来就打个招呼离开。
通话时间不长,江琰脸色不太好地走回来,跟乔熙交代:“是方振他妈,打来问我妈情况怎么样,可能打算过来看看。她前两天让人通知我们关于方振的事,希望我能去参加葬礼。”
但不管是不想去,还是时间不凑巧,总之他最后没去。
乔熙心想,听起来方奶奶是比较在意江琰的,可能是因为江琰始终是方振的亲生儿子,是她的亲孙子,也可能是方振一死,方奶奶的阵营里就只剩下江琰了。
利益面前,儿媳不只是儿媳,孙子也不只是孙子。
她努力不去想theo在这个家庭伦理剧中的角色,只把注意力放在江琰身上。
“还是得问问阿姨想不想看到方家的人,”乔熙轻声说,又担心问,“我们今天就要回圻江了,你一个人可以吗?”
“可以,不用担心。昨天叫你过来,只是因为……很想见你。”
江琰这二十年里早已经习惯担当家庭里唯一的男性角色,江于敏每次生病都是他在照顾,洗衣做饭熬夜照顾人,这些事对他不难。
他需要的只是精神支柱,哪怕乔熙只是站在这里,昏昏欲睡坐在他能看见的地方,眼神怜悯地看着他不说话,对他来说都是种支撑。
现在这情况,她也该走了。再留下去也只能看到他丑陋脆弱无能的一面。
江琰看着她,笑了下:“真的不用担心。回去好好睡个觉,有空随时可以给我打电话。”
又看向章月:“谢谢你能过来帮忙。”
“那你照顾好自己。”乔熙说完,和章月站起身往外走。
走到病房门口,棠竞虚虚拢了下她肩头,最后扫视一眼江琰,带着人走到电梯口。
住院部里人还不少,电梯里挤满了人,坐轮椅的都好几个,乔熙被棠竞的手臂护在角落,三个人都没说话。
走出医院了,乔熙才叹口气。
棠竞牵着她:“叹什么气,很担心的话,我可以找人把阿姨转去更好的医院,但我觉得问题其实不在医疗资源上。”
“是啊。问题在江阿姨的心结上。”
“交给江琰自己吧,他始终要过这一关的。”章月说着,拿手挡在额头前遮光。
棠竞的车在路对面的停车场,七月的太阳火辣辣的,全世界都浸泡在热浪中,就这一小截路,也晒得人睁不开眼。
看她晒得难受,棠竞说干脆先自己走过去开车,等掉个头过来,车里温度也能降下来一点了。
乔熙举双手赞成,和章月绕开医院门口扎堆的车,准备走到拐角的地方等他来。
快到地方,她忽然听见一声甩上车门的声音——这地方上下车的人很多,开关车门的声音像雨点一样密集,但她就是鬼使神差抬起头,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。
看到了似乎清瘦几分的theo。
他那张脸仍然俊美精致,但脸色好像有些苍白,站在车前定定看了她一会儿,随后朝她走过来。
乔熙脚步停滞几秒,拉着章月目不斜视继续走自己的路。
彼此都维持着平常的速度,距离不断缩近,章月瞅着他们俩,还有心情想到底是theo先走到她们面前,还是棠竞的车先开过来。
越来越近,越来越近……
人行道那边的人群突然尖叫两声,下一秒,一辆拐弯过来的车仿佛刹车失灵了,朝着挂角处直直冲过来。
冷汗直冒的瞬间,人是僵直的,但乔熙猛地推开了她。
“快让开!”
“熙熙!!!”
只是刹那间,很多人还没反应过来,那辆车就重重撞在拐角的石墩上,车前盖被撞得翘起来,大灯零件碎了一地,车发出哒哒、哒哒的警示声。
章月飞快爬了起来,心跳震得头脑发晕,去车头那边找人。
“乔熙!乔熙?!”
乔熙只觉得天旋地转,有一瞬间耳朵嗡鸣,所有的声音都像海面上的人在呼唤坠海的遇难者,含糊不清。
人群里的叫声,章月的呼唤,有人关上车门快速靠近的脚步声,拨打求救电话的声音……
都听不清楚,她只能睁开眼睛,看着近在眼前的theo。
事情发生得太快了,她刚才只来得及下意识推开章月,以为自己会被碾进车轮里,但theo扑过来抱住了她。
现在他脸上全是血,额头在地面刮擦出大片混着尘土的伤口,血甚至流进了那双灰色眼睛里。
“受伤了吗?”他哑声问,眼睛的不适感让他控制不住闭眼。
乔熙急促呼吸着,手脚发软从他身上爬起来,抖着手抹开他眼皮上的血。
“没有。你撞到哪儿了?我,我去找救护车,旁边就是,就是医院……”
“乔熙!”章月又急促叫她,“你有没有事?!”
“乔熙!”棠竞赶了过来,他伸手要把人抱起来,但乔熙的手紧紧抓着theo的衣服。
她只是扭头看着棠竞,带着哭腔说:“他受伤了,他受伤了——”
然后又去摸theo的脸,眼眶里掉下的眼泪滴在他脸上,冲开一点血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