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郊码头的深夜，是整座城市最荒芜、最压抑的角落。
苏言拿出手机，利落按下预设暗号，再次对接接头人信号。
短短两秒，听筒那头传来一道低沉沙哑、极具辨识度的男声：“收到，原地待命，往左侧废旧集装箱方向走。”
声音落地便瞬间切断，没有多余寒暄、没有多余叮嘱。
谨慎、隐秘、绝不拖沓。
“明白。”
苏言淡淡应声，随手收起手机，快速扫视一圈周遭环境。
昏暗漆黑的码头空地，阴影遍布、死角丛生，看似空无一人，实则暗流涌动。
在身侧后方两处墙体阴影里，藏着两个人，普通人无法察觉。
但对久经特战历练的苏言而言，这两处潜藏的身影无所遁形。
他心知肚明，这两个人绝非警方人员，也不是偶然路过的闲人，而是五爷暗中安排的监视者。
从他驱车离开据点、奔赴码头的那一刻起，这两人便一路隐秘尾随，全程监控他的一举一动。
观察他的应变能力、逃生手段、行事作风，将他今晚所有的表现尽数汇报给五爷。
这是试炼的一部分，也是忠诚度考核的一环。
五爷生性多疑，绝不会轻易相信一个突然入局的外人，势必会层层试探、全程监控。
苏言不动声色，眼底没有丝毫异样，装作不知道的样子，收敛所有锋芒，压下所有警惕。
顺着对方指示的方向，稳步朝着左侧废旧集装箱区域走去。
很快，他抵达集装箱围成的幽暗死角。
此处四面遮挡、隐秘封闭，是绝佳的接头地点，也是绝佳的埋伏场地。
他刚站稳身形，一道黑影便从集装箱后侧的阴影里缓步走出。
男人身形中等、穿着普通黑衣，面色平淡无奇，周身没有太强气场，看着平平无奇，像是随处可见的底层打手。
男人走到苏言面前两米处站定，目光直直落在苏言身上，语气平淡直接，不带半分客气。
“东西给我，交接完成，你可以走了。”
苏言眸光微沉，站在原地未动，摇摇头：“不行。”
“五爷安排的任务，指定对接人是阿坤。我只认阿坤本人，其他人无权接手，不是他亲自来，这封信我不会交。”
他态度坚决、立场分明。
黑衣男人闻言，眼底掠过一丝意外，似乎没料到这个新来的人如此谨慎、如此固执。
他还想开口劝说，身旁另一侧的阴影里，再次踏出一道身影。
此人身形比刚才的男人更加挺拔，气场也更强，浑身带着常年混迹灰色圈层的冷硬戾气，眼神锐利逼人，
他直视着苏言，沉声开口：“我就是阿坤，把信封给我。”
面对对方笃定的口吻，苏言依旧没有半分动摇，目光冷静地在对方脸上、身形上快速扫视，淡淡摇头。
“你不是阿坤。”
他的语气平稳淡然，却字字笃定。
那人愣了一下，似乎没想到眼前这个男人这么谨慎，竟然马上就把他排除在外了。
接连两次拒绝，彻底考验出苏言的谨慎与心性。
沉寂数秒，最深处的阴影之中，终于传来一道低沉厚重、带着几分欣赏笑意的嗓音。
“有点意思。”
话音落下，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缓缓从黑暗中踱步走出。
男人身形魁梧挺拔，肩宽腰窄、骨架硬朗，常年混迹刀尖的历练让他周身自带一股凶悍凌厉的气场，压迫感十足。
最显眼的是他左脸颊，一道寸长的刀疤从眉尾延伸至下颌，纹路深刻狰狞。
让他本就冷硬的面容更添几分阴狠暴戾，一眼望去便生人勿近、极具威慑力。
他眼神锐利，眼底藏着久经风浪的深沉与算计。
整套外貌、身形、气质特征，与苏言提前获知的阿坤信息完全吻合，分毫不差。
不用多想，这才是真正的阿坤。
阿坤走到灯光边缘，站定在苏言面前，目光落在眼前这个年轻男人身上，眼底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许与打量。
他上下细细打量苏言，心底暗自评价。
眼前的男人身姿挺拔、肩背舒展有力，身材线条利落紧实。
一看便知常年锻炼、身手过硬，绝非普通街头混混可比。
最难得的是他的眼神，哪怕身处陌生凶险的深夜绝境，面对层层试探、多人围视，依旧镇定自若、气场不乱。
这般心性、这般气场、这般沉稳度，绝不是普通人能拥有的。
除此之外，苏言的效率也远超他的预期。
从五爷据点出发，突破警方层层围堵、跨区赶路、精准找到接头位置，全程耗时极短。
远超以往所有新人的速度。
更难得的是，面对两次冒领信件的试探，他始终坚守原则。
头脑清醒、判断力极强，不盲从、不侥幸，警惕性高得惊人。
这一刻，阿坤心底已然对苏言生出几分真切的认可。
“我是阿坤。”
他收敛眼底的欣赏，语气平淡正式，开门见山：“现在，可以把信封交给我了。”
苏言微微颔首，没有多余迟疑，抬手从贴身内袋取出完好无损的牛皮纸信封，交给他。
“任务完成，东西交到你手上，我先走了。”
交接完毕，苏言利落收回手，没有刻意讨好，也没有刻意疏离，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。
“等等。”
阿坤忽然开口叫住他，目光定定落在苏言脸上，沉声发问：“你叫张阳？”
苏言平静点头：“是。”
阿坤深深看了他两秒，眼底情绪晦暗不明，最终淡淡摆手：“你可以走了。”
苏言看了他一眼、没有逗留，闻言直接转身。
直到苏言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夜色尽头，集装箱旁的氛围才彻底松弛下来。
方才那两名负责监视的手下缓缓走出阴影，其中一人看向阿坤，满脸不解，低声开口发问。
“坤哥，就这么轻易放他走了？这新人警惕性太强、心性太稳、能力太出众，留着怕是隐患不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