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晚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两步,嘴唇微张,想要叫住他说些什么。
“林晚。”但五爷的声音比她更快,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严。
她的脚步猛地顿住,回头看向五爷,嘴唇抿了又抿,最终只能无奈地退回到原来的位置。
地下室里重新安静下来,只剩下头顶那根坏了的灯管还在忽明忽暗地闪着。
五爷站在原地抽着烟,烟雾将他整个人包裹起来,像是一座沉默的雕像。
他眯着眼睛看着苏言消失的方向。
“阿强,带两个人,跟上去。”
短寸男人立刻站直了身体,应了一声:“是。”
“远远地跟着,别让他发现。”五爷弹掉手里的烟头,用鞋底碾灭,眼睛里闪过一丝精明而冷酷的光。
“看清楚,看看警察那边会不会对他放水。每一个细节都不要放过,回来一五一十地告诉我。”
林晚猛地转过头,眉头紧紧拧在一起。
她快步走到五爷面前,声音压得很低,但语气里压着一股火气:“五爷,你什么意思?你觉得他是警察派来的卧底?”
五爷没有否认。
他重新坐回太师椅上,手指又开始一颗一颗地拨弄佛珠,动作依旧是那个缓慢而规律的节奏。
“很难说。任何一个靠近我的人,都要调查清楚。这是规矩,我跟你说过无数遍了。”
他终于抬起眼皮看向林晚,目光沉静如水,却带着一种令人后背发凉的压力,“怎么,你忘了?”
林晚张了张嘴,一时被噎住了。
五爷说的是事实,在这个圈子里,怀疑一切是生存的法则。
他这些年能活下来,靠的就是这份近乎偏执的谨慎。
她没有办法反驳,但她心里那团火并没有熄灭,只是被她强行压了下去。
“可是……”她深吸一口气,换了一个角度,“如果警察根本没有出现呢?”
五爷的嘴角忽然弯了一下,那个笑容在昏暗的灯光下看起来阴森而诡异,像是一条蛇在笑。
他缓缓开口,声音轻柔得像是在说情话,但内容却让人脊背发凉。
“不会的。他们会出来的。”
“因为我放了消息出去。”
她瞪大了眼睛看着五爷,难以置信地质问道:“你放出了消息?那如果他真的被警察抓住了呢?你有没有想过后果?”
五爷的脸色没有任何变化,他抬眼看着林晚,目光冷得像是一把刀。
佛珠停在了他拇指和食指之间,珠子被捏得紧紧的,发出细微的摩擦声。
“那就当替死鬼。”他说这句话的时候,语气没有任何波澜。
“一个经不住考验的人,没资格进我这扇门。被警察抓了,只能说明他没那个实力,死在外面也是活该。”
林晚站在原地,嘴唇动了动,却发现自己竟然无话可说。
五爷的逻辑无懈可击——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,实力就是一切。
过不了关的人,连活着的资格都没有。
她从十六岁起就被灌输这套法则,这么多年下来,她甚至已经习惯了用这套法则来衡量一切。
可这一次不一样,那个走出去的人是苏言。
她不想苏言被警察抓住,想到这里,她大步地走了出去。
“林晚,你想去哪儿?”
五爷的声音从身后沉沉地压了过来,带着一股冰冷的警告。
她停下脚步,没有回头。
五爷的声音继续响起来,比刚才更沉,更冷:“如果你敢在暗中帮他,哪怕只帮了一丁点,他这辈子都别想踏进我这扇门。”
林晚猛地转过身,刚想开口说什么,就被五爷抬手打断了。
五爷从太师椅上站起来,走到林晚面前。
他低头看着林晚,眼神里终于多了一丝超出利益计算的情绪,那是一股恨铁不成钢的恼怒。
“林晚,你跟了我这么多年,从来没有走过心。你以前是什么样子,自己还记得吗?”
“冷静、理智、拿得起放得下,刀架在脖子上眼皮都不带眨一下的。”
五爷的声音压得很低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“现在呢?遇到这么个男人,几天工夫,你就冲动了?你就控制不住了?”
林晚张了张嘴想辩解,但五爷没有给她机会。
他抬起那串佛珠的手,食指几乎点到她的鼻尖上:“清醒一点。在这个圈子里,没有一个男人靠近你是没有目的性的。”
“你身上有他们要的东西,权力、金钱、门路,哪一样不是他们想要的?”
“你真以为有人会平白无故对你好?你别忘了你的身份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盆冷水,兜头浇在林晚身上。
她站在原地,忽然之间像被人抽走了所有的力气。
五爷的话很难听,但每一个字都扎在了她最不愿意面对的地方。
万一呢?万一五爷说的是真的呢?
林晚闭上眼睛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她一直以来都是个理智的人,感情用事这种事从来没有在她身上发生过。
可这一次,她确实有些不像自己了。
从苏言出现在她生活里的第一天起,她就感觉自己心里某根紧绷了多年的弦被拨动了。
她不愿意承认,但事实就是如此。
她深吸了一口气,再睁开眼时,眼底翻涌的情绪已经被她强行压了下去。
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,甚至还带着一丝淡淡的倦意:“我知道了。”
五爷看着她,目光里的严厉渐渐退去。
他沉默了几秒,最终叹了口气,声音缓和了下来:“你知道就好。我不是要害你,我是在保你。”
“你十六岁跟着我,我把你当半个女儿养,我不会让你栽在一个男人手里。”
林晚没有说话,只是轻轻地点了一下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