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言跟风神报备完毕,一路提速,直奔市区第一人民医院。
彼时午后日光炽烈,车流穿梭不息。
四十分钟车程转瞬抵达,苏言停好车辆,快步直奔住院部骨科重症观察病区。
走廊冷清,消毒水刺鼻气味弥漫整层楼道,脚步声回声空旷,氛围压抑肃穆。
他按照告知的病房牌号,快步走到病房门口,房门半掩,屋内遮光帘半拉,光线柔和昏暗。
病房门口侧边,一名身着空军作训便服、眉眼干练爽朗的女生正靠墙伫立。
身形高挑,眉眼利落,周身带着空军特战女兵独有的利落气场。
她正是电话里接听来电、告知冷冰车祸消息的战友刘珊。
刘珊闻声转头,看清迎面走来的苏言时,立马快步迎上前几步,上下打量一眼苏言身形样貌,开口率先确认,语气直白干脆。
“你好,你就是刚才给冷冰打电话、发消息的苏言吗?”
苏言神色平和,微微颔首应声:“是我,我是苏言。”
“我叫刘珊,和冷冰同属空军突击分队,是朝夕相伴好几年的战友。”
刘珊转头看向病房内熟睡输液的冷冰,压低音量,轻声告知现状。
“冷冰手术全麻还没过药效,医生预估,最少还要整整一个小时,才能彻底清醒,意识恢复正常。”
“我们先出去,在走廊坐一下。”
苏言了然点头,没有多做打扰,转身走到走廊靠墙公共长椅落座。
刘珊心底好奇许久,斟酌开口轻声发问:“冒昧问一句,你是冷冰的男朋友吗?”
这个问题来得突然,苏言微微一怔,随即平缓摇头,语气坦然坦荡。
“不是,我们只是普通朋友,跨兵种相识,交集不多。”
听闻答案,刘珊长长轻叹一口气,眼底满是惋惜遗憾,语气落寞:“说实话,我还挺希望你是她男朋友的。”
此话一出,苏言眸色微动,侧脸抬眸,满眼诧异看向刘珊。
刘珊转头望向病房方向,语气放缓,慢慢道出冷冰不为人知的另一面,字字共情。
“你不了解冷冰的性子,她天生性子孤冷寡言,自带疏离感。”
“在空军分队里向来独来独往,不爱扎堆合群,不爱闲聊交际,队内几乎没有交心好友,就只有我能走近她一点。”
“她是孤儿,从小在孤儿院长大,无父无母,没有至亲撑腰,从小到大凡事只能靠自己。”
“也正是从小缺爱、孤独长大的成长环境,造就了她清冷内敛、不爱言语的性格。”
“看上去淡漠疏离、不好亲近,仿佛对万事万物都毫不在意。”
“可相处这么多年我最清楚,她骨子里一点都不冷漠,内心极度孤独缺爱,本质心软热忱、共情力极强。”
“看到弱小会主动帮忙,队内新人受欺负,她也会默默撑腰。”
“只是不善表达情绪,不习惯展露温柔,所有善意都藏在行动里,从不挂在嘴边。”
刘珊的一番话,瞬间串联起苏言过往和冷冰所有交集画面,过往细碎小事尽数涌上心头。
在空军的时候,平日里偶遇碰面,冷冰话少至极,从不会多余寒暄,却总会默默递给他一瓶电解质饮料。
他习惯性冲冷水澡降温,只有冷冰会轻声简短提醒,不要直接用冷水冲头,容易落下风湿旧疾。
她说话永远短句简洁、惜字如金,情绪从不外露。
可每一个举动、每一次关照,都藏着细腻温柔。
外冷内热,不善言辞,全部贴合刘珊口中的模样。
苏言心底了然,缓缓点头应声,语气认同:“你说得没错,她确实是这样的人,温柔内敛,善意从不言说。”
“她这辈子最大的心结,就是至亲家人。”刘珊眼底泛起心疼,语气愈发低沉。
“她虽然没跟我说,但我知道,她一直在默默寻找亲人,可她被送入孤儿院的时候,年仅四岁,年纪太小,记忆碎片化严重。”
“记不清父母样貌、记不清家乡地址、记不清专属信物。”
“这么多年寻亲,全程毫无线索,次次满怀希望,次次落空收场。”
刘珊转头凝望病房,眼底期许满满:“我真的很希望,她这次大难不死,往后能顺遂平安,早日找到亲生家人。”
“有人偏爱、有人兜底,用家人的暖意,捂热这个孤独了二十年的姑娘。”
听完所有过往,苏言心口沉甸甸发闷,心底五味杂陈,心疼之感蔓延全身。
一边是身负重伤、被迫退守后勤、满心不甘的周睿,一边是孤苦二十年、独自寻亲、清冷缺爱的冷冰。
两个心性坚韧、受尽生活磋磨的同龄人,皆满身遗憾。
长廊再度归于安静,两人不再闲聊打扰病房静养,各自沉默,静静等候冷冰全麻苏醒。
整整一小时很快过去,病房内监护仪器跳动频率趋于平稳,病床之上,冷冰纤长浓密的眼睫轻轻颤动,缓慢掀开沉重眼皮。
刚苏醒的眼眸一片水雾朦胧,视线模糊涣散,大脑反应迟缓,足足缓和半分钟,眼底迷雾才慢慢散去。
视线对焦病房天花板,鼻腔充斥浓重消毒水味道,浑身酸软无力。
她缓慢梳理碎片化记忆,想起外勤结束返程途中,货车违规变道,迎面撞击车身,剧烈翻车失控的画面。
瞬间理清前因后果,明白自己车祸重伤住院。
“冰冰,你醒了!感觉怎么样?”
刘珊第一时间推门快步走入病房,快步走到病床边,俯身凑近,语气满是焦灼心疼,抬手轻探她额头体温。
“头部还胀痛吗?左腿痛感强不强?哪里难受直接跟我说。”
冷冰嗓音干涩沙哑,缓缓动了动脖颈,轻声回道:“脚很疼,头部撞击位置,也持续性钝痛。”
“我知道你疼。”刘珊眉头紧锁,满眼心疼,轻声安抚,“左腿粉碎性骨折,颅脑轻微震荡撞击。”
“还好救援救护车抵达及时,急救处理到位,没有伤及脑神经要害,捡回一条命,已经是万幸了。”
冷冰眸光柔和,看向相伴多年的战友,轻声道谢:“珊珊,这次,麻烦你一直守着我了。”
“傻瓜,我们同吃同住、并肩参训好几年,过命的交情,还用说谢谢?”刘珊抬手轻轻抚了抚她鬓角碎发,语气亲昵。
说完余光瞥见侧边站立的苏言:“对了,陆军的苏言古来看你了。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