表彰结束后,吴威目送队员散去,转身走向风神的办公室走去。
“大队长,先喝杯茶吧。”
风神斟满一杯热茶,双手递至吴威面前。
吴威接过青瓷茶杯,轻抿一口温热清茶,周身威严褪去几分,多了几分松弛。
“你亲手组建打磨的这支刃牙小队,底子过硬、心性够韧、配合无间,算是彻底打磨成型了。”
“这一次,他们立下大功了,高层几位首长,全都对刃牙小队连连夸赞,认可度极高。”
风神坐在侧位,闻言由衷点头附和,眉眼满是身为带队教官的自豪。
“大队长说的是,这次全队上下都拼尽了全力,没有一人怯战退缩。”
“尤其是苏言,临阵指挥冷静极致,战术布局胆大心细,预判敌方动向精准无误。”
“这一仗打得干净利落,打得漂亮。”
话音落下,风神神色陡然沉了几分:“只是·······队内核心骨干周睿,任务伏击战时,为舍身护住苏言,直面近距离狙击子弹。”
“胸腔内脏、筋骨造成不可逆重伤,后续无法承受一线特战高强度训练、高危作战、负重体能科目,彻底无缘战斗一线。”
听闻此话,吴威端着茶杯的指尖微微一顿,眉眼瞬间褪去松弛,面色凝重肃。
“我知道这个孩子,是周睿对吧。”
“没错,就是他。”风神轻叹一声,缓缓道出三人羁绊,“队内所有人都清楚,苏言、袁帅、周睿三人,血狼铁三角。”
“朝夕相伴、生死与共,从小队新人特训开始就绑定在一起,同吃同住、同训同战,亲密得如同穿一条裤子。”
“周睿性子热忱直白,心思纯粹,向来事事以苏言为先,是紧跟苏言身后的少年,甘愿为他冲锋、为他挡险。”
“目前我已经给他定岗炊事班后勤岗位,工作清闲、无需高强度体能消耗,适配他的伤势休养。”
“这段时间他表面随和豁达,主动接纳岗位落差,还笑着宽慰苏言,但我知道,他心里还是有苦涩的。”
风神语气愈发沉重:“不止周睿难熬,苏言也同样内耗。”
“此次任务,是他从军以来战功最大的一战,可在他自己心里,这是带队生涯最失败的一场任务。”
“这次因为临场预判疏漏,没能提前卡点伏击点位,让敌方狙击手钻了空子,害得周睿身受重创、断送一线前程。”
“这份疏漏,成了苏言跨不过的心结。”
“哪怕全员立功、高层嘉奖、军衔晋升,他依旧日夜自责,陷入无尽精神内耗,整日背负愧疚前行。”
办公室陷入片刻沉寂,窗外风声轻响,吴威听完所有原委,长长叹了一口浊气,眼底满是历经百战的通透无奈,语气沉缓厚重。
“风神,你带兵多年,该懂战场本质。”
“战场从来人情不讲、对错不分,本就是一台冰冷嗜血、碾碎血肉的巨型绞肉机。”
“枪弹无眼、战局无常、意外丛生,没有人可以做到布局万全、护住全员。”
“任何人都有顾及不到的死角,这是战场宿命,不是苏言的错。”
他郑重叮嘱,下达高层安排:“后续你多偏心关照周睿,物资、作息、岗位权限尽数放宽,给他足够的缓冲时间,慢慢抚平身份落差。”
“同时重点疏导苏言心理,解开他的自责心结,不能让愧疚困住这名新锐指挥官。”
“明白,我一定会盯紧两人状态,悉心疏导照料,绝不影响队内军心。”风神挺直身姿,郑重应声。
办公室沉寂片刻,吴威端起茶杯轻抿一口,再度开口,直视风神缓缓开口。
“还有一件人事调动要事,我提前跟你交底。”
“苏言现在已是中校军衔,军部调令已经草拟完毕,年后他就会正式调离血狼基层特战基地。”
“组建新的特种部队。”
风神身子微顿,下意识抬眼看向吴威,心狠狠颤抖了一下。
虽然他之前早就听到了风神,但现在正式任命下来,他还是有些猝不及防。
毕竟,苏言,是他最看重的兵,也是对他影响最大的一个兵。
好兵,谁都舍不得。
吴威语气平稳,继续说道:“调离之后他职务会再度晋升,平台更广,发展上限更高。”
“你后续留在基地,多费心照看刃牙小队全员成长,这支队伍是苏言一手带出来的,是他留在血狼最好的特战种子。”
“队内风气、战术打法、兄弟情义,往后要一代代传承下去,守住刃牙的风骨。”
此话落地,风神心口猛地咯噔一沉,心底涌上浓烈酸涩与不舍。
最终,他还是压下外露情绪,神色保持沉稳,沉声应答:“我知道了,大队长,我会守好刃牙,带好这批队员。”
吴威阅人多年,一眼看穿风神眼底藏不住的不舍惋惜。
师徒共事数年,情谊深重,离别本就难熬,但他并未开口拆穿,只是淡淡颔首。
又补充交代了队内一些注意事项,说完便起身整理将官衣襟,准备离场。
风神起身相送,一路将吴威送至办公楼楼下,目送公务车离开。
这才转头,望向远处烈日下带队训练的苏言。
少年身姿挺拔坚毅,口令铿锵有力,依旧是那个撑起刃牙的主心骨。
风神望着那道熟悉身影,心底五味杂陈:军旅相逢离别皆是宿命,该来的总会来,该走的总要走。
·········
一上午高强度对抗训练正式结束。
刃牙小队全员收整器械,列队解散,队员们没有立刻散去食堂就餐。
全都三三两两扎堆站在训练场树荫下,目光紧紧盯着左胸口熠熠生辉的二等功奖章。
双手反复摩挲肩头全新晋升军衔,眉眼笑意藏不住,少年意气,热烈鲜活。
这次二等功,是刃牙小队组建以来,全员斩获的最高集体个人军功。
队内氛围热闹欢快,议论声此起彼伏,满是雀跃欢喜。
“我的天,我真的戴上中士军衔了!入伍两年,直接从下士晋中士,我做梦都不敢想!”
年纪最小的林小宇抬手摸着肩章,眼睛亮晶晶的,嘴角压不住上扬,语气满是激动。
“这可是实打实的军官进阶军衔,回去我爸妈肯定要高兴坏了!”
一旁老牌队员高塔攥紧手里奖章,反复擦拭金属漆面,爽朗大笑出声。
“谁不是呢!咱们边境拼这一趟,值了!”
“以前听老兵说二等功难如登天,今天咱们全员拿下,这辈子军旅履历彻底镀金了!”
“等周末我立马排队打公用电话,第一时间通知家里二老,告诉他们我立大功、晋军衔了!”
“必须打电话!我老家农村的,家里爸妈常年务农,收入微薄,这次一万奖金打回家,家里外债能清大半,还能给我奶奶治病买药!”一名肤色黝黑、朴实寡言的队员眼眶微热,握着奖章的手微微发抖,语气动容。
“出来当兵,一来是为了保家卫国,二来就是想立功赚钱、改变家里穷日子,这次,我做到了。”
“感觉像做梦一样!以后咱们刃牙名头在血狼更响了!”
“······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