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睿看着他们两个人的表情,总觉得有点不一样。
他微微收敛了脸上的笑意,带着几分疑惑轻声开口询问:“你们两个怎么了?怎么看着怪怪的,是不是还有什么事瞒着我?”
突如其来的问话,让苏言和袁帅心头同时一紧,下意识对视一眼,飞快收敛了眼底所有的沉重与落寞。
此刻的周睿刚刚脱离病危、大病初愈,身体和心神都还极度脆弱,他们绝不能在这个时候,将那残酷的真相告知于他。
苏言立刻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,扬起一抹温和的笑意:“没事,你刚醒,身体还虚得很,别胡思乱想,好好养伤就够了。”
“其他所有事情,都等你彻底康复之后再说。”
一旁的袁帅也连忙点头应和:“对啊,就是看你好不容易好转,心里踏实感慨而已,没别的事。”
“你安心休养,别瞎猜,我们都好好的。”
周睿闻言,稍稍放下了心底的疑虑,他咧嘴一笑,轻轻点了点头:“行,那我就不想了,好好养伤,早点归队。”
看着他满心憧憬的模样,苏言心口微微一涩,连忙转移话题。
“你失血过多,身体亏损严重,得好好进补。”
“我一早特意在炊事班给你炖了鸡汤,清淡养胃、补气血,正好趁热喝一点。”
说完,苏言抬手拿起病床的遥控按钮,轻轻将病床的上半部分缓缓摇起,调整到一个舒适的倚靠角度。
随后,他打开带来的保温餐盒,一股浓郁醇厚、鲜香温润的鸡汤香气扑面而来。
“好香啊。”周睿说着就想拿起来喝。
“别乱动。”苏言连忙轻声制止他,语气温柔却不容拒绝。
“你现在身上多处创伤还没愈合,行动不便,别牵扯到伤口,好好靠着就行,我喂你。”
不等周睿推脱,苏言已经拿起小勺,轻轻舀起一勺温热的鸡汤,小心翼翼递到周睿嘴边。
周睿微微一怔,心头瞬间涌上一股滚烫的暖流。
生死关头,苏言是他愿意舍命守护的兄弟,而脱险之后,苏言又事事周全、悉心照料。
一口口温热的鸡汤下肚,暖胃、暖心、更暖人。
整整一碗鸡汤,被苏言耐心喂完。
“再睡会儿。”苏言收好餐盒,轻轻替他掖好被角,柔声叮嘱,“好好休息,睡眠足了身体才能恢复得更快。”
“嗯!”周睿点了点头。
本身重伤初愈,身体损耗极大,再加上药效持续作用,周睿本就昏沉困倦。
很快再次陷入了安稳的沉睡之中。
确认周睿彻底睡熟,苏言和袁帅才轻手轻脚地转身,缓缓走出病房。
两人来到楼梯转角的角落。
苏言沉默着抬手摸出兜里的烟盒,抽出一根烟,低头点燃火苗。
袁帅心底沉甸甸的发闷,沉默片刻,也走上前开口:“给我一根。”
苏言没有回头,抬手从烟盒里抽出一根,反手递给他,顺手帮他点燃。
两道挺拔的身影并肩立在走廊窗边,吞云吐雾,沉默无声,任由烟雾裹挟着心底的忧愁缓缓飘散。
良久,袁帅才压着低沉沙哑的嗓音,轻声开口打破沉寂:“言哥,打算什么时候告诉他实情?”
苏言仰头吐出一口浓密的白雾,烟雾模糊了他清冷的眉眼:“等他出院,身体完全稳定下来再说。”
袁帅握紧了手中的烟,指尖微微泛白,语气里满是浓浓的不甘心与酸涩。
“那他以后,是不是真的要退伍了?。”
这句话戳中了所有人最不愿面对的现实,也是压在苏言心底最重的一块石头。
苏言沉默许久,任由苦涩的烟雾在肺腑间蔓延,压下心底万千情绪,缓缓开口,
“我打算等过两天,去找风神问问情况。”
“尽量帮他申请调整岗位,调离高危特战一线,安排到血狼内部轻松的后勤岗位。”
“不用退伍、不用离开基地。”
袁帅听完,紧绷的肩背缓缓松弛下来,眼底的绝望稍稍褪去,只剩下无奈的妥协。
他重重吐出一口浊气,轻轻点头:“也只能这样了,至少还能留在血狼,留在我们身边。”
········
时光缓缓流逝,半个多月的时光转瞬即逝。
周睿各方面指标都合格了,达到了出院标准。
出院的前一天,苏言来到了办公室找风神。
办公室内,风神听完苏言的来意,放下手中的文件,微微垂眸沉思片刻。
“目前最合适的安排,就是给他调整到后勤岗位。”风神语气沉稳认真,条理清晰地说道。
“两个选择,一是武器看管岗,无需高强度训练,不用参与高危任务,没有重体力消耗。”
“二是炊事班执勤岗。”
“两个岗位都在血狼基地内部,依旧属于特战队伍编制,你们兄弟几个天天都能见面,彼此有照应。”
“而且他军龄不短,只要安稳熬完军龄,后续转业退伍,凭借部队编制和工龄,也能分配到一份稳定优质的地方工作。”
说到这里,风神微微蹙眉,眼底涌上一丝深深的担忧,语气也随之凝重下来。
“唯一的问题,就是心理落差。”
“他是刀尖上的特战精锐,是刃牙小队的核心队员。”
“常年冲锋陷阵、驰骋战场,习惯了高强度训练、高危任务、热血沙场。”
“如今一朝跌落,从万众瞩目的特战尖兵,转到清闲琐碎的后勤岗位。”
“这种从巅峰到平淡的落差,常人很难接受,担心他会陷入自我怀疑、自我否定。”
这番话,精准戳中了最核心的难题,也是苏言最担心的局面。
苏言静静听着,眼底瞬间覆上一层浓浓的落寞与酸涩,心底沉甸甸的发堵。
他无比清楚这种落差有多残酷,无比清楚热爱沙场的周睿,被迫褪去戎装锋芒,会有多绝望。
可这已经是目前最好、最稳妥、最周全的安排,是所有人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。
良久,他缓缓收敛眼底的落寞,重重点头,语气沉稳郑重:“我知道,我会慢慢劝他,慢慢开导他,帮他适应岗位、跨过心理落差。”
风神看着他隐忍负重的模样,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,语气温和宽慰。
“别给自己太大压力,这不是你的错,也不是你能掌控的局面。”
“尽力就好,剩下的,就看他自己能不能想开、能不能释怀。”
苏言微微颔首,没有多言,默默转身离开了办公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