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血狼,袁帅一路都默默留意着身旁苏言的状态。
看着他眼底挥之不去的灰暗,满心郁结的样子,袁帅的心底同样针扎般难受,沉甸甸的压抑堵得胸口发闷。
只是此刻,他不能放任自己沉溺悲伤。
苏言的状态远比他更差,更需要人宽慰、开导。
袁帅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与沉痛,主动抬手接过苏言身上沉重的战术背包,顺手揽住他的胳膊,带着他一步步朝着队员专属澡堂走去。
基地的一切都井然有序,晚风拂过训练场的树梢,带来阵阵微凉的风,却吹不散萦绕在两人心头的阴霾。
回到队员生活区,袁帅熟门熟路地从两人的专属储物柜里取出洗漱用品,一一整理好递到苏言手中。
“言哥,先去洗个澡吧,一身的尘土疲惫,洗干净了,人也能舒展一些。”
苏言没有应声,只是木然地接过物品,脚步虚浮地走进空无一人的澡堂。
热水开关拧开的瞬间,温热的水流倾泻而下,顺着头顶、脊背缓缓流淌,冲刷着连日征战沾染的尘土、硝烟与疲惫。
滚烫的热水浸透肌肤,带走了身上所有的污垢与酸涩。
医生那句冰冷的宣判,如同魔咒般反复在脑海中回响——他再也不能干重活,再也不能当兵,再也无法留在他热爱的部队。
这短短一句话,成了压在苏言心头最重的巨石,成了他怎么都跨不过去的心病,撕扯着他的心神。
是他战场判断出现纰漏,统筹部署存在漏洞,是他没能护住自己的兄弟。
那一道穿透血肉的子弹,本是朝着他的方向而来,是周睿义无反顾挡在了他身前,硬生生替他扛下了致命的二次创伤。
周睿用自己的前程和身体,换了他的平安。
苏言无论如何都无法坦然接受现实。
哪怕身体已然放松,可心底的煎熬与自责,却愈发浓烈。
待苏言洗漱完毕、换好干净衣物走出澡堂,守在门外的袁帅第一时间迎了上来。
“言哥,市里的医院不行,不代表所有地方都不行。”
“全国这么多顶尖医疗机构,北上广的特级医院、权威专家数不胜数,医疗技术、诊疗手段远比这里先进得多。”
“我们还有机会,还有大把的希望。只要还有一丝治愈、好转的可能,我们就绝不放弃。”
这番话如同微光,瞬间刺破了苏言心底沉沉的黑暗。
原本黯淡空洞的眼眸里,骤然亮起了一丝微弱的光芒。
是啊,他怎么能就此认命?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周睿断送前程、终身抱憾?
他手里有足够的积蓄,足够支撑周睿辗转各地寻医问诊,足够让周睿享受最顶尖、最全面的治疗。
只要能让周睿的伤势好转,只要能减轻他身上的后遗症,只要还有一丝让他重新站上训练场、留在部队的希望。
哪怕倾尽所有积蓄、哪怕跑遍全国名医、哪怕耗费再多时间精力,他都在所不惜,无怨无悔。
看着苏言眼底终于燃起微光,袁帅高悬的心终于稍稍落地。
袁帅顺势收紧手臂,揽着他的肩膀,脚步轻快了几分,轻声说道。
“先回宿舍好好睡一觉。你两天两夜没合眼,身心早就透支到了极致。”
“所有的事情、所有的顾虑,都等你睡醒了再说,天塌下来也有我们一起扛,不用你一个人硬撑。”
苏言依旧没有说话,没有多余的回应,只是轻轻点了点头。
回到整洁简朴的宿舍,苏言脱鞋躺回自己的床铺。
他辗转反侧,在床上翻来覆去,不知熬了多久,极致的疲惫终于战胜了心底的纷乱,他的意识渐渐模糊,终于沉沉睡了过去。
睡意朦胧间,他坠入了一场无比真实的梦境。
梦里依旧是熟悉的高危战场,硝烟弥漫、枪声轰鸣,尘土飞扬的战地危机四伏。
他、袁帅、周睿三人并肩作战,配合默契、所向披靡。
凭借多年磨合的绝佳默契、过硬的作战本领,三人行云流水般突破防线、清剿敌人。
周遭来袭的对手尽数被他们快速制服、悉数击溃,满地狼藉皆是落败的敌人。
硝烟渐散,战局落幕,少年意气风发,满目鲜活热烈。
周睿甩掉手中的战术枪,抬手抹掉脸上的尘土与硝烟,满是意气风发的底气。
“你看!咱们三兄弟就是天生的战神,不管什么样的战局、多凶险的对手,咱们去到哪里,都能所向披靡、战无不胜!”
一旁的袁帅也笑着附和,抬手揽住两人的肩膀,语气爽朗又笃定。
“那是自然!我们刃牙铁三角,从来都是无可匹敌、战无不胜!”
三人并肩而立,满心坦荡热血。
可就这时,一道冰冷的破空声骤然从暗处袭来,速度极快、猝不及防!
“小心!”
尖锐急促的呼喊声骤然响起,是周睿的声音!
没有丝毫迟疑、没有半分犹豫,方才还在嬉笑畅谈的少年,身形骤然一闪,义无反顾地挡在了苏言的身前。
下一瞬,冰冷的子弹狠狠穿透他单薄的脊背,温热的鲜血瞬间喷涌而出,染红了周睿的作训服,也染红了苏言的视线。
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骤然静止。
苏言瞳孔骤缩。
浑身血液瞬间冻结,极致的震惊、惶恐、惊恐与绝望瞬间席卷全身,席卷了他所有的意识。
他大脑一片空白,眼中只剩下身前少年染血的身影。
他嘶吼一声,不顾一切地快步冲上前,稳稳扶住摇摇欲坠、即将倒地的周睿,指尖触到温热粘稠的鲜血,刺骨的恐慌让他浑身发抖。
另一侧的袁帅反应极速,瞬间肃清暗处残留的敌人,解决掉所有隐患。
梦境之中,周睿明明身受重伤、气息微弱,却依旧勉强扯出一抹熟悉的笑容,抬眼望着失态崩溃的苏言。
“言哥,没事的……不管重来多少次,不管什么时候,我都愿意为你挡子弹,我从来都不后悔。”
这句话如同利刃,狠狠刺穿了苏言的心脏。
“不——!”
苏言双目赤红,心底的愧疚、崩溃与痛苦彻底爆发,忍不住撕心裂肺地大吼一声。
伴随着这声嘶吼,他猛地从梦中惊醒,浑身剧烈一颤,瞬间坐起身来。
短短一场噩梦,却真实得可怕,每一个画面、每一句话都历历在目,仿佛刚刚亲身经历了一遍生死离别。
冷汗浸透了他的贴身衣物,后背、额头布满细密的冷汗,心脏依旧在胸腔里剧烈狂跳。
隔壁床铺的袁帅被他骤然的动静惊醒,瞬间睁开双眼。
立马看到苏言端坐床头、浑身冒汗、呼吸急促的模样,立刻低声问询。
“言哥,怎么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