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枫沉默了一秒,声音放轻了。
“小言,我要结婚了,日子定了,就在国庆。”
苏言愣了一下。
他刚才听父亲说过了,但从大哥嘴里说出来,感觉不一样。
父亲说的时候他还在想是不是老人家自己想出来的,大哥亲口说了,那就是板上钉钉的事了。
他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最后只挤出几个字。“恭喜哥。嫂子是过年的时候爸介绍的那个医生吗?”
苏枫笑了,笑声很轻,但很真。“是她。”
苏言的嘴角慢慢翘起来了。
过年的时候大哥还不想去相亲,是他把大哥骗过去的。
他在餐厅角落里偷拍了好几张照片,大哥看着陈昭然傻笑,陈昭然低头脸红,那画面他到现在还记得。
没想到才过了不到一年,他们就要结婚了。
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,是开心,也是感慨。
苏言收了笑,声音放低了。“哥,你是不是也要转业了?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苏枫的声音再响起来的时候,比刚才沉了几分。
“你怎么知道的?”
“爸告诉我的。”苏言只是又问了一句。“大哥,你真的想好了?”
苏枫沉默了一会儿,解释道。
“我三十了。”他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。“身上大大小小的伤,干不动了。再干下去,也是给部队拖后腿。”
他顿了顿,“爸年纪大了,一个人在家,我不放心。我是家里的长子,照顾他是我的责任。”
他的声音放得更低了。“而且,我也要结婚了,要对妻子负责,对家庭负责。”
苏言听着大哥的话,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滋味。
他想说点什么,又不知道该说什么。他想挽留,但大哥说的每一条都对,他没有理由挽留。
他想起大哥刚入伍时的样子,年轻,意气风发,眼里有光。
他在部队待了十几年,从普通兵干到特种兵,流过血流过汗,立过功受过伤,他把最好的青春都给了部队。
现在他累了,想回家了,他应该祝福他,而不是挽留他。
“大哥,我支持你。”苏言的声音有些发哽,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。
苏枫在那头沉默了一会儿,笑了。那笑容里有释然,有欣慰,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“你呀,以后我不在部队,你要学会照顾好自己。”
“知道了,大哥。”他犹豫了一下,又把手机贴回耳边。“哥,这么大的事,你怎么不早告诉我?”
“你还把不把我当弟弟了?”
苏枫在那头笑了一声,语气轻松得很。“现在说也不迟。”
“到时候国庆节举行婚礼,你要是没任务,一定要请假回家。这可是我人生中的第一件大事。”
“我希望,得到一家人的祝福,也希望全家人都能在场。”
苏言也笑了,那笑容里有释然,有祝福。“当然,大哥结婚,我肯定到。”
苏枫又笑了,笑声很轻,但很真。
苏言顿了顿,“对了,二姐知道了吗?”
苏枫“嗯”了一声,“告诉她了。”
苏言愣了一下,然后声音拔高了一点。“合着我是家里最后一个知道的?”
苏枫在那头解释,“前段时间给你打电话,风神说你不在。所以才没及时告诉你。”
苏言想了想,那段时间他确实不在,不是在比赛就是在执行任务,手机也不在身边。
他叹了口气,把那股不痛快咽回去了。
“行吧,算你有理由。”
苏枫又笑了,“行了,挂了。你照顾好自己。”
苏言“嗯”了一声,“你也是,哥。”
苏言正要挂电话,苏枫忽然在那头喊了一声。“等等。”
苏言把手机又贴回耳边。“怎么了?”
苏枫沉默了一秒,声音放低了。“听说你们最近跟龙隐打了比赛?”
苏言愣了一下。“你知道了?”
苏枫笑了,那笑声里有骄傲,有欣慰。“这个消息我怎么会不知道。”
“一个人干掉了龙隐好几个人,格斗打赢了,射击打赢了,cqb也打赢了。”
他顿了顿,“你小子,可以啊。”
苏言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,挠了挠头。“也没那么夸张,是大家一起赢的。”
苏枫在那头笑了一声,声音放得更低了。“龙隐,我以前跟他们交过手。知道他们有多强。你能打赢他们,不容易。”
他顿了顿,“大哥为你骄傲。”
苏言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。
他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大哥很少说这种话,从小到大,大哥对他要求严格,训练时从不留情,他做对了不夸,做错了就罚。
他以为大哥觉得他做得不够好,永远都不够好。
原来大哥一直看着他,一直以他为傲。
“哥,谢谢。”苏言的声音有些发哽。
苏枫在那头沉默了一会儿,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沉稳。
“行了,别煽情了。好好训练,别给咱们家丢人。”
苏言笑了,那笑容里有释然,有温暖。“知道了,哥。”
电话断了。
那头没了声音,只有电流的杂音,沙沙的,像远处在下雨。
苏言把手机从耳朵上拿下来,屏幕暗了,他攥着手机坐在老槐树下,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,落在他的脸上,暖洋洋的。
他靠在树干上,闭上眼睛,心里五味杂陈。大哥要结婚了,二姐也要结婚了。
他们,都找到了自己的幸福。
苏家,就剩下他了。
他睁开眼,看着头顶那片被树叶切割成碎片的天空,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,刺得他眯了眯眼。
大哥找到了自己的归宿,二姐也找到了自己的归宿,他们都找到了自己的路。
他的路呢?他竟然有些迷茫。
但他知道,他还要在部队待下去,还要带刃牙,还要执行任务,还要走很远很远的路。
那条路上只有他一个人,没有大哥,没有二姐,只有他自己。
他深吸一口气,把那口浊气从肺里吐出来,从树干上直起身,把手机揣进兜里,拍了拍裤子上的灰,朝宿舍走去。
脚步不急不缓,和平时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