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烈的脚步停了。
月光从头顶洒下来,照在他脸上,把那双眼睛照得很亮。
他沉默了几秒,像是在斟酌用词,又像是在回忆什么。
“你母亲,跟我是战友。她曾经也是龙隐的一员。”他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。
苏言的瞳孔猛地收缩了。
他站在那里,脑子里像被什么东西炸开了一样,嗡嗡作响。
母亲是龙隐的兵??!
他只知道母亲也是一名特种兵,却不知道她是龙隐的兵。
龙隐,万里挑一的兵王,站在特种兵金字塔塔尖的那一小撮人。
他想象着母亲穿着作训服,背着枪,站在那些最顶尖的军人中间,腰杆挺得笔直,目光坚毅。
他的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,是骄傲,也是心疼。
“她在部队,是一个怎么样的人?”苏言的声音有些发紧,他的眼睛亮了起来。
萧烈看着远处那片被月光照亮的山脊线,目光变得悠远,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。
“你母亲,是一位女英雄。”他的声音放低了,低得像在自言自语。
“她的专业水平很高,格斗、射击、战术,每一样都是顶尖的。”
“在龙隐那些年,她立过好几次功,完成过很多次危险的任务。她是一个真正的战士。”
萧烈顿了顿,嘴角微微翘了一下,那笑容里有怀念,有敬佩。
“她不光专业水平高,心性也好。再苦的训练也不喊累,再难的任务也不退缩。”
“受了伤也不吭声,自己包扎完继续练。她是我们龙隐的骄傲,也是我见过最坚强的女人。”
苏言听着,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。
他想起母亲的照片,那么温柔,那么漂亮。
他想起小时候母亲抱着他的样子,声音也很软。
他无法想象那双手也握过枪,那张脸也在战场上经历过生死。
可萧烈的话让他看到了另一个母亲,一个他从未见过的母亲。
苏言的声音有些发紧,“你知道,我的母亲,是怎么死的吗?”
他知道凶手是谁,那个毒枭,那个还逍遥法外的约朗。
但不知道母亲具体是怎么死的,不知道那天发生了什么,不知道母亲最后经历了什么。
他问过父亲,父亲不肯说。他问过哥哥姐姐,他们也不肯说。
他只能等,等有人愿意告诉他。
萧烈沉默了很久,久到苏言以为他不会回答了。
“她退役那年才二十八岁,年纪轻轻,本来还有大好前程。”
“后来结婚生子,生下了你们三个。”
他的声音放低了,低得像在说什么秘密。
“后来,仇家找到了她。派了杀手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里多了几分说不清的东西,像愤怒,像惋惜。
“她退役太久了,当了那么多年的母亲,对战场的敏感度下降了很多。”
“也缺乏锻炼,身手大不如前。那些杀手是专业的,而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龙隐的战士了。”
苏言的脸白了。
不是那种慢慢褪色的白,是“刷”的一下,像被人泼了一盆冰水,从头顶凉到脚底。
他的脑子里出现了一个画面,母亲一个人面对那些杀手,没有枪,没有战友,没有支援。
他的拳头攥紧了,指节嘎嘣响了一声。牙咬得咯吱咯吱响,手在抖,不是怕,是愤怒。
他闭上眼睛,把那口浊气从肺里吐出来,再睁开的时候,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变了。
不是刚才的平静,是一种更沉、更锐、更冷的光。
苏言沉默了片刻。
晚风从山那边吹过来,凉飕飕的,带着草木腐烂的气味和泥土被露水打湿后的清甜。
虫鸣从草丛里钻出来,一声长一声短,织成一张密密匝匝的网。
他看着萧烈的侧脸,那道被月光照亮的皱纹里藏着很多东西。
“首长,您知道杀害我母亲的凶手是谁吗?”
但他的心里已经有了一个答案。
那个名字在他心里刻了很久,从他知道母亲是被谋杀的,从他知道父亲一个人把他们三个拉扯大,从他发誓要为母亲报仇的那一刻起,那个名字就刻在他心里了。
但他还是想听听萧烈的答案,想听听这个曾经和母亲并肩作战的人会怎么说。
萧烈没有看他。
他的目光落在远处那片被月光照亮的山脊线上,看了很久。
久到苏言以为他不会回答了。
然后他开口了,声音放得很低,低得像在自言自语,“我不知道。”
苏言看着他,看到了他眼睛里的闪躲。
不是心虚,是不忍,是不想把这个沉重的真相压在一个年轻人的肩上。
他不知道吗?他可能知道,也可能不知道。
但就算他知道,他也不会说。说了又怎样?让苏言去找那个凶手报仇吗?
萧烈沉默了一会儿,说了一句连他自己都不太相信的话。
“事情过去这么多年了,我相信那些恶人早就受到了惩罚。你现在不要多想,好好过好自己的人生,就是对你母亲最好的报答。”
苏言没有说话。
他知道萧烈在保护他,不是怕他知道真相,是怕他知道真相后会冲动,会做出危险的事。
那些人是杀人不眨眼的毒枭,有枪有人有钱,连龙隐都拿他们没办法,他一个血狼的小队长能做什么?
苏言没有再追问。
风还在吹,虫还在叫,月光还是那么亮。
他站在那条被月光照得发白的小路上,身后是营地,应急灯的光从那边漏过来,他的影子投在地上,被月光拉得很长。
萧烈侧过身看着他,月光落在他脸上,把那双眼睛照得很亮。
“想过来龙隐吗?”
苏言愣了一下。
他没想到萧烈会在这个时候问他这个问题,他以为刚才喝酒的时候已经说得很清楚了,他摇了摇头。
“不想。血狼挺好的。我的目标不是为了进某个特种部队,而是想创建一支自己的小队,一支有番号的小队。”
萧烈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。
他见过很多年轻人,有的想立功,有的想升官,有的想进更好的部队。
他见过有野心的人,也见过有实力的人。
但他从来没见过一个才当了几年兵的人就敢想自己建部队的,那是多少军官干了一辈子都未必能实现的梦想。
但苏言说了,说得云淡风轻,说得理所当然,好像这件事已经定了,只是在等时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