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同一匹厚重的深蓝色绒布,轻轻覆盖了整片营地。
远处的山脊线模糊在暮色里,与天际融为一体。
空地上拉起了几盏明亮的应急灯,昏黄的光晕在夜风中微微晃动,将周围照得亮如白昼。
几张长桌拼接在一起,铺上了干净的白色桌布,上面摆满了丰盛的菜肴。
红烧肘子、清蒸鲈鱼、油焖大虾、酱牛肉、口水鸡、蒜蓉西兰花,还有一大盆热气腾腾的酸菜鱼。
饮料区更是琳琅满目,可乐、雪碧、果汁、凉茶,甚至还有几大壶现榨的西瓜汁,唯独没有酒。
这是部队的规矩,联谊可以,但不能喝酒误事。
刃牙小队和龙隐的人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陆续入座。
刃牙这边坐在左侧,龙隐坐在右侧,中间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,却像是隔着一条看不见的河。
刃牙的人兴致很高,周睿一坐下就伸着脖子往桌上瞅,眼睛亮得像探照灯。
“好家伙,这菜比咱们炊事班过年做得还丰盛!”他咽了口唾沫,声音压得低低的,但那股兴奋劲儿怎么都藏不住。
袁帅在旁边接话,筷子已经拿在手里了。
“那是,人家这规格,一看就是专门请了厨师做的。你看这肘子,酱色多正,肥而不腻的样子。”
赵猛也凑过来,声音闷闷的,“今天咱们得好好吃一顿,补补身子。打了一天,骨头都快散架了。”
王海在旁边补了一句,嘴角翘着,“就当是庆功宴了。反正赢了,吃啥都香。”
几个人低低地笑了一声,笑声在夜风里散开。
龙隐那边听到了,没有人说话,但有人把筷子放下了,有人把脸别过去了,有人盯着面前的碗发呆。
这些菜他们也看到了,红烧肘子、清蒸鲈鱼、油焖大虾,每一道都是他们爱吃的。
但现在他们看着这些菜,只觉得自己坐在这里,就是为了看刃牙的人庆祝,当他们的观众,当他们的陪衬。
就在这时,高鸿和萧烈从帐篷那边走了过来。
低沉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,所有人同时站了起来,椅子往后挪的声音此起彼伏。
高鸿手里拿着一瓶雪碧,瓶身上还挂着水珠,在灯光下亮晶晶的。
他走到两张桌子中间,目光从刃牙扫到龙隐,又从龙隐扫回来,嘴角带着笑。
“都站着干什么?坐下。”他的声音不大,语气轻松,像是在跟一群老朋友说话。
众人坐下了,但腰杆还是直的,目光都落在他身上。
高鸿拧开雪碧瓶盖,“咕咚咕咚”倒满了一杯,把瓶子放在桌上,举起杯子。
“今天的对抗结束了,不管结果如何,你们都学到了不少东西。格斗、射击、战术、配合,哪样不是收获?”
“输赢是暂时的,学到的东西是自己的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。
“联谊会上,别把情绪带过来。吃好喝好,有什么想问的,想交流的,大胆说。都是军人,也都是一家人。”
他把杯子举得更高了一些,“来,干了这杯。”
众人倒上雪碧,有人倒满了,有人倒了半杯,有人只倒了一个杯底。
几十个杯子同时举起来,在灯光下晃荡着琥珀色的光,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高鸿干完那杯雪碧,把空杯子往桌上一放,目光从刃牙扫到龙隐,又从龙隐扫回来,嘴角还挂着笑。
“行了,你们好好吃喝。我那边还有文件要处理,先走了。”
他转过身,看了一眼萧烈。那一眼很短,但萧烈懂了——走吧,让他们自己待着。
有领导在的联谊会跟没有领导在的联谊会是两回事。
领导在,说话要掂量,动作要收着,笑都不敢大声笑。
领导不在,想说什么说什么,想怎么吃怎么吃,想喝多少喝多少。
高鸿不是真的有事,是在给他们腾地方。
萧烈跟在他后面走了。两个人的脚步声不急不缓,很快被夜色吞没。
空地上只剩下刃牙和龙隐的人,应急灯的光在夜风中微微晃动。
两支小队紧绷的神经在那一刻同时松了下来。
山猫第一个站起来,把椅子往前拉了拉,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雪碧,举起来。
“来,这几天比赛,神经绷得太紧了,都没吃好喝好。今晚好好吃,谁不吃饱不许走!”
周睿第一个响应,筷子伸出去夹了一大块红烧肘子塞进嘴里,嚼得满嘴流油,含混不清地说,
“好吃!比咱们炊事班做的好吃多了!”
袁帅在旁边笑他,“你慢点吃,没人跟你抢。”
赵猛夹了一块清蒸鲈鱼,细细地品了品,点了点头,“这鱼新鲜,火候也刚好。”
王海夹了一只油焖大虾,剥了壳蘸了汤汁塞进嘴里,眼睛都亮了。
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,气氛热络起来,笑声在夜风里散开。
龙隐这边还是没人动筷子。
老鹰看着他们,沉默了几秒,然后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酱牛肉放在自己碗里,嚼了两口咽下去,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。
“放松点,有好吃的就先吃着。别把比赛的心情带到美食上,让人家看了笑话。”
1号愣了一下,然后也拿起了筷子,夹了一只油焖大虾,剥了壳蘸了汤汁塞进嘴里,嚼了两下,眼睛亮了。
“吃!不吃白不吃!总不能只看着别人吃!”
2号也动了筷子,一个接一个,筷子伸出去,夹菜的夹菜,舀汤的舀汤,剥虾的剥虾。
吃着吃着,气氛没那么僵了,有人开始小声说话,有人开始讨论哪道菜好吃,有人开始研究那盆酸菜鱼是怎么做的。
美食确实能治愈人心。
几口热菜下去,胃里暖了,心里也暖了。
那些输赢、面子、不甘心,在这一刻都暂时放下了。
应急灯的光在夜风中微微晃动,把那些年轻的脸照得忽明忽暗。
笑声从两张桌子上同时飘起来,混在一起,被夜风吹散。
吃到一半的时候,老鹰忽然放下筷子,站了起来。
椅子往后挪了一下,发出轻微的“嘎吱”声。
他的目光落在刃牙那边,脚步已经迈了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