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鹰的手指按在通话键上,6号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,那股压不住的紧张像电流一样从耳机里传过来,刺得他耳膜发痒。
“慌什么?我们是龙隐的人,就算只剩下最后一个,也能翻盘。”
6号沉默了一瞬,呼吸声从耳机里传过来,急促,粗重,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。
然后那呼吸声慢慢平了,稳了,像一台被校准过的仪器重新开始运转。
老鹰切断通讯,把手从耳机上放下来,靠在柱子上,闭上眼睛。
他把刚才那些声音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——枪声是从大厅东侧传来的,子弹打在电梯口右侧,打中了8号。苏言在那个方向,躲在某个暗处。
他睁开眼,目光落在东侧那片被应急灯照得忽明忽暗的区域。
柱子、柜台、消防栓、窗户,能藏人的地方太多了,不知道他躲在哪个后面。
等,不是办法。
刃牙的人还在四周,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,拖得越久变数越多。
他必须主动出击,在暗处悄无声息地把他干掉。
只要苏言死了,刃牙就失去了主心骨,剩下的人就好对付了。
老鹰从柱子后面探出头,目光扫过大厅,从左到右,从右到左。
东侧最暗的地方是窗户旁边,那里堆着几个箱子,箱子后面是墙,墙后面是楼梯间。
如果有人躲在那个位置,既能打到电梯口,又能随时退进楼梯间。
是最好的射击位,也是最好的撤退位。如果是他,他会选那里。
老鹰从柱子后面闪出去,身体贴着地面,像一条在黑暗中游走的蛇。
他的脚步很轻,靴底踩在地砖上几乎没有声音,每一步都踩得很稳。
脚尖先落地,然后脚掌,然后脚跟,每一个动作都像慢动作回放一样精确。
他的枪口始终指着前方,从那堆箱子扫到窗户,从窗户扫到楼梯口。
他的耳朵竖着,在听那些不该存在的声音。
现在他是猎手了,苏言是猎物。
猎手和猎物的位置,在战场上随时都会换过来。
苏言蹲在窗户旁边的暗处,后背贴着墙壁,枪口垂下来。
他的耳朵也在听那些不该存在的声音——脚步声,很轻,很慢,不是走路的步频,是搜索的步频。
一步,停,两步,停,三步,停。
每走几步就停下来听一会儿,确认前方没有危险再继续往前走。
这是老兵的习惯,只有经过无数次实战的人才会养成这种习惯。
苏言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——是老鹰,他亲自来了。
能活到现在的都不是吃素的。
老鹰走到了箱子堆旁边。
他停下来,把枪口对着箱子的缝隙,空的,没有人。
他往前走了两步,枪口指向窗户,空的,只有风从破碎的玻璃缝隙里挤进来,凉飕飕的。
他往左走了两步,枪口指向楼梯口——空的,只有应急灯的光照在墙壁上。
他把枪口慢慢转到右边——那里是最后一个没查过的角落。
很暗,应急灯的光照不到那里,只有从楼梯口漏进来的几缕昏黄光线落在墙角,影影绰绰。
他看不到里面有没有人,但他感觉到了一股气息。
不是呼吸,不是心跳,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,像有什么东西藏在那片暗影里,正在盯着他,像蛇盯住了青蛙,像猫盯住了老鼠。
苏言靠在墙壁上,枪口对着暗处外那片被应急灯照得忽明忽暗的区域。
他知道老鹰就在那里,他能感觉到。
两个人隔着几米的距离,谁也看不到谁,谁也打不到谁,但都知道对方就在那里。
苏言动了,他把枪口从暗处伸出去,不是打人,是打灯。
扣下扳机——子弹从枪膛里射出去,打在天花板上的应急灯上。
“砰”的一声闷响,玻璃碎片四散飞溅。应急灯灭了,四周陷入一片漆黑。
老鹰的瞳孔猛地收缩,身体本能地往旁边一闪,枪口对着刚才那个方向连开了几枪。
苏言不在那里了,在灯灭的那一刻,他已经从暗处闪了出去,贴着墙壁往另一个方向移动。
他的脚步很轻,靴底踩在地砖上几乎没有声音。
老鹰的枪口还在指着刚才那个方向,他不知道苏言已经不在那里了。
应急灯碎了他才反应过来,灯灭的那一刻就是苏言出手的那一刻。
不是打他,是打灯,让灯灭,让四周陷入黑暗,让他在黑暗中失去目标,然后在黑暗中转移位置。
这种应变能力,这种临场反应,这种对战场态势的瞬间判断。
他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把枪口收回来,贴着墙壁,耳朵竖起来,目光在黑暗中搜寻。
两个人在这片被黑暗吞没的大厅里各自移动着。
老鹰的每一步都在计算苏言会在哪里,苏言的每一步都在计算老鹰会往哪里打。
苏言停下来,枪口对准一个方向。“
砰
子弹从黑暗中射出来。老鹰的身体猛地往旁边一闪,子弹擦着他的肩膀过去。
他的枪口转过去,对着子弹飞来的方向连开了两枪。
苏言已经不在那里了。
老鹰的牙咬紧了,把枪口收回来,贴着墙壁继续往前摸,手指搭在扳机上。
他必须干掉苏言,他是龙隐的队长,他不能输。
苏言也停了下来,枪口对着黑暗中某个方向。
灯灭了他的眼睛看不见,但他的耳朵能听见。
一个人的移动速度有多快,从脚步声的间隔能判断出来;
一个人的位置在哪里,从枪声的方向能判断出来。
苏言深吸一口气,把枪口微微偏了几度,扣下扳机。
“砰——”子弹穿过黑暗,穿过两个人之间的空气,打中了老鹰的肩膀。
老鹰的身体猛地晃了一下,咬着牙稳住,白烟从老鹰的胸口冒起来,不是肩膀,是胸口。
老鹰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的白烟,浓稠刺眼。
“我····我又输了?”
苏言从黑暗中走出来,枪口垂下来,站在他面前。
应急灯碎了,楼上的光从楼梯间漏下来落在两个人身上,把影子拉得很长,投在地上,像两柄交错在一起的剑。
老鹰看着他,他也看着老鹰。
没有人说话,只有白烟在两个人之间缓缓升起,扭曲,飘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