躲在暗处的1号和3号同时缩了回去。
他们本来打算放苏言上到四楼再动手,等他完全走进口袋、等他的身体完全暴露在射击范围内、等他们找到最好的角度和时机再开枪。
他们已经等了好一阵子,不差这几秒。
但他们没想到会有人开枪。
子弹打在墙壁上、打在门框上、打在天花板上,碎屑簌簌地往下掉。
1号的身体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,3号的身体也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,手从扳机上移开了。
那几秒钟的迟疑,失去了干掉苏言最好的机会。
苏言冲上了四楼,身体贴着墙壁,枪口指向走廊。
野狼跟在后面,也冲上了四楼,他的枪口也指向走廊,和苏言形成了交叉火力。
两个人背靠着背,像两柄交错在一起的剑。
走廊里空空荡荡,什么也没有。
龙隐的人已经躲起来了,不知道藏在哪个角落,不知道他们会从什么方向冒出来,也不知道他们会在什么时候开枪。
但苏言知道——他们还在,没有走。
他们在等下一个机会。
苏言闪进四楼走廊的暗处,身体贴着墙壁,枪口垂下来,呼吸压得极浅极轻。
楼梯间的枪声还在回荡,一下一下的闷响从楼下传上来,像有人在敲鼓。
五楼,老鹰靠在走廊的墙壁上,耳朵竖着。
楼下的枪声从楼梯间的缝隙里传上来—砰砰砰砰,密集、急促,像放鞭炮。
他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,手指按下通话键,声音里带着一股压不住的兴奋。
“1号,刚才打得这么激烈,苏言是不是被干掉了?”他的声音在耳机里炸开,带着一种“终于得手了”的畅快。
1号蹲在四楼拐角处,后背贴着墙壁,枪口对着楼梯口。
他听到老鹰的声音,沉默了一秒。那一下很短,短到几乎看不出来,但他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。
1号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,沙哑,发紧。“不是。我们没有打中他。”
他的愧疚藏都藏不住,明明是最好的机会,明明是最佳的角度,明明等了那么久,但最后还是被苏言算计了。
不是手慢了,是对方太快了,快到他的身体还没反应过来,子弹已经打在了藏身处的墙壁上,碎石碎屑砸在脸上,他本能地缩了回去。
等他再探出头的时候,人已经上来了,不见了,藏进了走廊的暗处。
老鹰的笑凝固在脸上,声音里的兴奋像被人泼了一盆冷水,瞬间灭了。
“怎么回事?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但那股压不住的急躁藏都藏不住。
1号把刚才的情况说了一遍,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,像在汇报一道没答好的考题。
“野狼冲上来的时候开了枪,不是朝我们打的,是朝我们藏身的方向。子弹打在墙壁上,碎石碎屑砸在脸上,我和3号都缩了回去,苏言趁这个空隙冲上了四楼,现在不知道躲在哪个角落。”
1号说完就沉默了。老鹰也沉默了。
他没有责备1号,换了他,他也躲不开。
在碎石碎屑砸脸的时候不缩?谁能被枪声在耳边炸响的时候不躲?那是本能,不是战术。
但本能这种东西,在战场上往往比战术更致命。
现在苏言就在四楼,和1号、3号在同一层。三个人躲在同一层,谁也不知道谁在哪个角落,谁也不知道谁会在什么时候冒出来。
这不是防守,是围猎。1号和3号是猎手,苏言是猎物,但老鹰总有一种说不清的不安——猎手和猎物的位置,可能随时会换过来。
1号是龙隐数一数二的狙击手,枪法准,战术意识也好,但在苏言面前,这些东西好像都不够用。
那个人太快了,快到1号的枪口都追不上。
如果1号被苏言干掉了,如果3号也被苏言干掉了——他们本来人就少,再折损两个,胜算就更低了,龙隐的胜算会掉一大截。
老鹰的手指按在通话键上,指节泛白。
他的脸色铁青,牙咬得很紧,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,每个字都像淬了火的铁砂。
“接下来,跟他比耐心。他不出来,你们不要动。等他动,你们再动。”
1号应了一声,那声音很轻但很坚定。“好。”
通讯切断了。老鹰把手从耳机上放下来,靠在墙上,闭上眼睛。
比耐心,1号的耐心他不担心,那把狙击枪能趴一天一夜不动,连呼吸都压得住,心跳都能压慢。
他担心的是苏言的耐心——那个人会等吗?他上面还有队友,还有任务,人质还在十楼。他等得起吗?
老鹰睁开眼,目光落在走廊尽头。等不起最好,你出来,子弹就到了。
野狼蹲在四楼走廊的另一头,后背贴着墙壁,枪口对着楼梯口。
他把通讯器塞进耳朵里,声音压得极低。“言哥,你那边怎么样?”
苏言的声音从耳机里传过来,带着一丝笑意。“干得漂亮。那帮家伙没发现我的位置,估计也在等我行动。”
野狼嘴角翘起来了。
苏言很少夸人,平时在训练场上,最多就是“还行”、“可以”、“不错”。
今天他说“干得漂亮”——这四个字从苏言嘴里出来,比任何嘉奖都让人高兴。
他握着枪,手稳心也定。“接下来怎么做?”
苏言刚要开口,耳机里“嘀”了一声——有另一个通讯插进来了。
他把野狼的通讯切到后台,接通了那条线。
周睿的声音从耳机里炸开,急促、压不住的兴奋。“言哥,我到八楼了!”
他的喘气声很粗,语速很快。苏言没有打断他,等他把话说完。
“上面有蓝衣人,第三方。刚才龙隐的人冲上去,砰砰砰打了一阵,没声了。现在不知道上面还有多少人,但我确定龙隐的人上去了。”
周睿的声音发紧,像是在努力压着什么怕的东西。“他们肯定比我们先到十楼,人质会被他们抢走。言哥,怎么办?”
苏言听到这番话,没有着急,眼睛反而亮了一下——不是回光返照的那种亮,是猎人看到猎物走进陷阱的那种亮。
他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,那笑容很淡,但很笃定。声音从喉咙里滚出来,不紧不慢,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。
“不着急,让他们上。”
周睿愣了一下,以为自己听错了。“让他们上?那人质……”
苏言没让他说完,声音放低了,“鹬蚌相争,渔人得利。他们打他们的,我们等我们的。等他们打完了,我们再上。”
周睿握着枪,手指搭在扳机上。
他靠在八楼楼梯口的墙壁上,探出头往走廊里看了一眼——很暗,什么也看不见。
但他听到了枪声,一下一下从走廊深处传过来,闷响,急促。
有人在打,有人在还击,不知道谁在打谁,也不知道谁赢了。
他想起苏言说的话——“鹬蚌相争,渔人得利。”
周睿把枪攥紧了,嘴角也翘起来了,和刚才野狼笑的时候一模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