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,浓得像泼墨。
月亮不知躲到了哪片云层后面,星星也被吞了,整片丛林像一口倒扣的黑锅。
后方的帐篷里,灯火通明。
几台监视器排成一排,屏幕亮着幽幽的蓝光,把帐篷里几个人的脸照得忽明忽暗。
高鸿坐在中间,手里端着一杯茶,杯盖轻轻拨了拨浮沫,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。
萧烈站在他旁边,双手背在身后,身姿挺拔,目光落在最大的那块屏幕上。
“游戏开始了。”高鸿放下茶杯。
他转过头,看着萧烈,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,“你觉得,你们龙隐有多大把握?”
萧烈没有转头,目光还落在屏幕上,但嘴角已经翘了起来。
那笑容不张扬,但很笃定,是一种对自己的兵、对自己的训练、对自己的判断没有任何怀疑的笃定。
“十成。”
高鸿笑了,那笑容比刚才深了一些,但意味深长。
他没有反驳,没有质疑,只是又问了一句,语气轻飘飘的。
“那你觉得,多久能全歼这支小队?”
萧烈抬起手腕,看了一眼手表。表盘在幽暗的光线下反了一下光,又暗下去了。
“三十分钟。”他说,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。
高鸿没有立刻说话。
他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,茶应该是凉了,但他没在意。
他把茶杯放下,靠回椅背,双手交叠放在腹部,目光落在那块最大的屏幕上,看着那些绿色的身影在林子中快速移动。
“那我等着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风从耳边过,“看看你三十分钟,能不能全歼这支小队。”
萧烈侧目看了高鸿一眼。
他知道高鸿不是不信他,是不信那支刃牙小队能被这么轻易地吃掉。
他收回目光,重新看向屏幕。
三十分钟,够了。
他带出来的兵,他清楚。
那些孩子不是兵,是刀。是他亲手磨出来的刀。
刃牙?他没听过这个番号。
一支成立不到一年的小队,凭什么跟龙隐比?
他在心里算了一下时间,二十五分钟应该够了。
留五分钟冗余,给对手留点体面。
他的嘴角又翘了一下,这回弧度更大了一些,但很快收了回去。
屏幕上,那些绿色的身影已经分散了,分成几股,朝不同的方向移动。
萧烈眯了眯眼,开始在心里推演战局。
他不需要看太久,结果从一开始就注定了。
·······
丛林中,刃牙小队冲进那片空地的时候,黑影已经消失了。
不是跑远了,是融进了黑暗里,像水滴进大海,什么痕迹都没留下。
周睿停下来,扶着膝盖喘了两口气,抬头环顾四周,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。
“太快了,一眨眼就不见了。”
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但在寂静的林子里还是显得很响。
袁帅蹲在地上,手指摸了摸地上的落叶,又捡起一根被踩断的树枝看了看断口。
“新鲜茬,刚走不久。但他们藏得太好了,一点声音都没有。”
他扔掉树枝站起来,拍了拍手上的灰,“龙隐的人,伪装潜伏能力本来就是顶级的。找不到也正常。”
赵猛靠着一棵树干,枪抱在怀里,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的黑暗。
他的声音闷闷的,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。
“神出鬼没的,这帮人不好对付。”
王海站在外围,面朝林子深处,背对着他们,声音从前面飘过来:“不好对付也得对付。来都来了。”
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苏言身上。
十五双眼睛,在黑暗中亮得像十五盏灯。
苏言站在他们中间,目光扫过四周,从左到右,从右到左,像雷达一样,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。
那些黑影确实不在附近了。
不是撤退,是潜伏。
躲在某个他看不见的角落里,等着他们露出破绽,然后一击致命。
这是龙隐最擅长的事,你永远不知道他们在哪里,但他们永远知道你在哪里。
苏言收回目光,声音压得很低,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。
“接下来,我们十五个人,分成三组。五人一组,每组至少拿下一个黑衣男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从每一张脸上扫过,声音沉下去,沉得像石头砸进深水里。
“剩下的五个,交给我。”
苏言的话音落下,周围安静了一瞬。
那种安静不是平静,是震惊。
像一颗石子投进深潭,涟漪还没荡开,水面先沉了一下。
周睿第一个反应过来,嘴巴张着,忘了合上。
他盯着苏言,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。“言哥,你是说……我们每组抓一个,你一个人抓五个?”
他的声音有些发飘,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。
袁帅也凑过来,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,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。
“我们不是应该拖时间吗?躲着打,游击战,撑过两个小时就行。你怎么……”
他没说完,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——你怎么反过来要主动抓他们?
还一组抓一个?还一个人抓五个?
赵猛没有说话,但他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枪,指节泛白。
王海站在外围,背对着他们,但肩膀微微僵了一下。
所有人都看着苏言,十五双眼睛里有震惊,有不解,还有一种“你是不是疯了”的恍惚。
他们想过很多种打法——分散躲藏、打游击、拖时间、利用地形周旋,想尽一切办法撑过这两个小时。
唯独没想过主动出击。
更没想过一组抓一个,一个人抓五个。
这听起来不像是战术安排,更像是天方夜谭。
苏言站在他们中间,等那些震惊的目光落定,等那些倒吸的凉气散尽,才开口。
他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木头里,砸得人心脏发颤。
“这不是商量,是硬性要求。不要觉得自己做不到。三人一组,打他们一个,绰绰有余。”
“别忘了我们的目标,我们既然要赢,那就赢得光彩,赢得有气势。”
“躲躲藏藏拖延时间,不是我们刃牙的风格,最好的防御,就是进攻。进攻就是最好的防守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从每一张脸上扫过,像砂纸打磨粗糙的木头,磨出光来。
“谁要是没完成任务,比赛结束,回去加练。练到能做到为止。”
“是!”没有人再说话。
那些震惊的目光慢慢变了,从“这怎么可能”变成了“那就试试”。
周睿把帽子戴正,扯了扯帽檐,下巴抬起来了一点。
袁帅把枪从肩上取下来,握在手里,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。
赵猛和王海对视了一眼,面朝苏言,点了点头。
十五个人,十五双眼睛,十五颗重新点燃的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