比武的日子,越来越近了。
夕阳把训练场染成一片浓烈的橘红。
刃牙小队十五个人列队站在苏言面前,身影被拉得很长,像十五柄插在地上的剑。
此刻站在夕阳下的这十五个人,和一个月前判若两拨人。
苏言站在队伍前面,目光从第一排扫到最后一排,又从最后一排扫回来。
他看着那些黑了一个色号的脸,看着那些被汗水打磨出棱角的下巴,看着那些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锐气,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。
骄傲,欣慰,是那种看着自己种下的种子终于破土而出、长出枝干的欣慰。
“这一个月,很累,很苦。”他的声音不高不低,在空旷的训练场上散开,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。
“你们有人吐过,有人哭过,有人半夜抽筋疼醒过。但没有一个人退出,没有一个人掉队。”
“这点,我很欣慰。”
队伍里没有人说话,但有人微微抬起了下巴。
苏言停了一下,目光从每一张脸上碾过去,像砂纸打磨粗糙的木头,磨出光来。
“也许你们自己没感觉,每天照镜子,看不出变化。但在别人看来,你们已经脱胎换骨了。”
“以前你们的对手是血狼的其他人,现在不是了。”
“现在你们的对手,是你们自己。是上个月的自己,是昨天的自己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拔高了一些,像刀锋划过空气。
“如果现在给你们一面全身镜,让你们看看自己——你们会发现,你们已经不是一个月前那批人了。”
众人不约而同地看向身边的人。
周睿看袁帅,袁帅看赵猛,赵猛看王海,目光在空气中交叠、碰撞,像第一次认识对方。
周睿发现袁帅的眉骨比以前更高了,颧骨也更突出了,不是骨头长了,是脸上的脂肪被烧掉了,底下的骨架露了出来。
袁帅发现周睿的脖子粗了一圈,青筋从锁骨一直爬到耳根,像盘根错节的老树根。
赵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,又抬头看了看旁边的人,忽然觉得,好像真的不太一样了。
不是好像,是真的。
苏言等那些目光收回来,声音沉下去。
“再过两天,就是比武的日子。项目不知道,对手不知道,场地不知道。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他停了一下,目光从队伍左边扫到右边,像探照灯扫过暗夜。
“但不管是什么,刃牙都不会怂。”
“对不对?”
“对!”十五个人的声音汇成一道洪流,在空旷的训练场上炸开,震得远处的鸟都扑棱着翅膀飞了起来。
那声音里有底气,有血性,有被这一个月的高强度训练淬出来的自信。
苏言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。
“你们有没有信心?”
“有!”
这回的声音比刚才更大,更齐,更有力,像是把心肝脾肺肾都掏出来喊了。
苏言看着他们,点了点头,那点头的幅度不大,但很重,像是一个句号,给这一个月画上了圆满的收尾。
“今天不加练。自由休息。”
队伍里安静了一瞬。
然后像被解了封印,周睿第一个转身往宿舍走,步子迈得很大,但走得很慢,像是还没从训练状态中切换过来。
袁帅跟在后面,走了一段忽然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训练场,看了两秒,又转回去继续走。
苏言站在原地,看着那些背影渐渐走远,被暮色吞没。
夕阳的最后一丝光落在他的肩上,像一枚金色的勋章,挂了一会儿,也暗了。
他转身,朝宿舍走去,步子不急不缓,和平时一样。
但那双眼睛是亮的,亮得像已经看到了两天后的结果。
队伍散开后,苏言正准备回宿舍,被风神喊住了。
他转身走过去,步伐依旧沉稳,但额头上的汗珠还没干,顺着鬓角往下淌,在夕阳下亮晶晶的。
风神站在办公室门口,手里拿着一瓶水,朝他扔过来。
苏言接住,拧开盖子,仰头灌了好几口,喉结上下滚动,水从嘴角溢出来,顺着下巴滴在训练服上,洇开一小块深色。
他抹了一把嘴,把盖子拧上。
“队长,您找我啥事?
风神靠在门框上,双手抱胸,看着他。
“后天就去比武了,紧张吗?”
苏言把水放在窗台上,站直了,腰杆笔挺。
“不紧张。兵来将挡,水来土掩。刃牙等这一天等了一个月,早就准备好了。管他对手是谁,管他什么项目,上去就是干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透着一种笃定.
风神看着他,看着他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,嘴角慢慢弯起来。
他想起一个月前,吴威把这个任务交给苏言时,这小子也是这副表情.
不慌,不怕,不怂。
“有你带队,我相信。就算打不赢,也不会输得太难看。”
苏言的嘴角抽了一下。他抬起头,看着风神,目光里带着几分较真。
“队长,我们不会输。我们只会赢。您可不要长他人志气,灭自己威风。”
风神愣了一下。
他看着苏言那双亮的眼睛,那里面没有狂妄,没有轻浮,只有一种沉甸甸的、压得住的自信。
他忽然笑了,笑得很大声,笑声在走廊里回荡,惊得旁边办公室的门都开了一条缝,有人探头看了一眼,又缩回去了。
“行,你们不会输,只会赢。”风神收了笑,看着苏言,目光里多了几分郑重,“我等着看。”
“行了,先回去好好休息,准备战斗。”
苏言这才满意地笑了。
那笑容不张扬,但很真,像是终于听到了想听的话。
他拿起窗台上的水,转身走了。
步子不急不缓,和平时一样。
风神站在门口,看着他的背影渐渐走远,被暮色吞没,嘴角的弧度还没收回去。
他摇了摇头,转身走进办公室,门在身后轻轻合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