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慕雪靠在窗边,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,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她望着窗外,目光深远,像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,又像在看在很远很远的从前。
她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在自言自语:“这么多年,我一直在查杀害我母亲的凶手。”
张恒毅的心猛地一紧,像被人攥住了。
他看着她,没有打断。
“直到上周,”苏慕雪转过头,看着他,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,但那潭水底下,有暗流在涌。
“我才彻底查出来。当年杀害我母亲的凶手,是约朗。”
张恒毅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他的嘴唇动了动,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:“确定吗?你真的查出来了?”
苏慕雪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狠意,那光芒很短暂,像刀锋上折射的一线光,但足够让人看清。
“当然确定。如果不确定,我就不会这么说了。”
张恒毅沉默了很久。
他靠在床头,目光落在自己握着苏慕雪的那只手上。
那只手还在输液,管子里的药水一滴一滴往下坠,像沙漏里的沙,在替他们数着时间。
他握紧她的手,力道不重,但很坚定。
“即便如此,我也不想让你参与进来。”他抬起头,看着她,“我会替妈妈报仇。”
苏慕雪看着他,看着他那双因为失血而苍白的脸,看着他眼里的坚定和不甘,看着他握紧自己手的那只手,指节发白,青筋暴起。
她知道他在担心她,知道他不愿意让她涉险,知道他想把所有的危险都扛在自己肩上。
她没有再杠,没有再像以前那样和他争。
她只是反握住他的手,轻轻点了点头,嘴角弯起一个很淡很淡的笑。
“好,听你的。你安心养伤,现在不要多想。”
张恒毅看着她那副乖巧的样子,心里那口气松了一点。
他点了点头,没有再说话。
过了很久,他忽然开口:“你打算把这件事告诉苏言吗?”
苏慕雪摇了摇头,把他的手放回被子里,帮他掖好被角。
“不说。他是家里最小的,我不想让他背负仇恨。”她顿了顿,声音更轻了些。
“他一直不知道妈妈是怎么死的,我们只告诉他是因为任务牺牲。这样也挺好,让他没有负担,好好当他的兵。”
张恒毅听了,点了点头:“这样挺好的,那就让他快乐一点,这些事就交给我们来承担就好。”
病房门外,苏言靠在墙上,一动不动。
他刚才只是路过,只是想来看看张恒毅恢复得怎么样了。
他听见了苏慕雪的声音,听见了“约朗”两个字,听见了“杀害我母亲的凶手”。
他的脚步顿住了,像被人钉在了原地。
他没有推门,只是站在那里,听着。
里面每一句话都像刀子,一刀一刀剜在他心上。
母亲的死不是意外,是被杀的。
凶手叫约朗,苏慕雪查了这么多年,上周才查出来。
苏慕雪说不要告诉他,说他是家里最小的,不想让他背负仇恨。
苏言背靠着墙,墙很凉,凉意透过衣服渗进皮肤,但他感觉不到。
他的眼睛红了,不是哭的红,是那种听见真相、心疼自己的母亲是被人杀害的红。
他的拳头慢慢攥紧,指甲掐进肉里,掐得生疼,但他没有松开。
他的眼神变了,温和的光褪去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狠意,冷,硬,像淬了毒的刀。
他站了一会儿,看了那扇门一眼,转身离开。
脚步声很轻,轻得像猫踩在雪地上,没有人听见。
········
苏慕雪在张恒毅的病房待了好一会儿,这才走向苏言的病房。
当她推开病房门的时候,苏言正靠在床头,手里拿着一本书,看得入神。
听见门响,他抬起头,嘴角立刻弯了起来,露出一个孩子气的笑。
“姐,你来了?”
苏慕雪走过去,在床边坐下,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,又翻了翻他的眼皮,像检查一个不听话的小孩。
苏言被她弄得直往后缩,笑着躲:“姐,我没事,就是皮外伤。”
苏慕雪收回手,上下打量了他一眼。
脸色还行,精神也不错,说话中气也足,确实没什么大碍。
“姐夫也没事了吧?”
“姐夫”两个字一出,苏慕雪当场愣了一下。
苏言看着她那副忽然红了脸的模样,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。
“迟早的事,喊喊怎么了?”苏慕雪瞪了他一眼,想反驳,张了张嘴,又闭上了,耳根红了一片。
苏枫推门进来的时候,正赶上这一幕。
他愣了一下,看看苏慕雪红着的脸,又看看苏言那副欠揍的笑,只是笑了笑,也没多问。
走过去,在床边站定,伸手拍了拍苏言的肩膀。
“这次任务,干得不错。”苏枫的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很认真。
苏慕雪也接过话,声音里带着姐姐特有的骄傲:“比我们预想的好多了,指挥也沉稳,没有冒进。”
苏言被他们夸得有些不好意思,低下头,挠了挠后脑勺,耳朵尖红了一片。
“哥,姐,你们别夸了,我差得远呢。还得跟你们多学习。”
苏枫看着他,嘴角弯了一下,那弧度很轻,但足够暖。
苏慕雪也笑了,伸手帮他把被角掖好。
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三个人身上,暖洋洋的。
病房里安静了一会儿,不是那种尴尬的安静,是那种不需要说话也很舒服的安静。
苏言靠在床头,看着哥哥姐姐坐在他旁边,一个沉稳如山,一个温柔似水。
跟着他们聊天,看着他们给自己递来吃的喝的,像照顾一个孩子一样。
他心里那根绷了太久的弦,松了一点。
这一刻,他觉得兄弟之情,是如此的让人依赖。
........
苏枫和苏慕雪下午就走了。
他们时间紧,任务重,能抽出这一上午已经不容易。
苏言送他们到门口,苏枫回头看了他一眼,说了句“好好养伤”,苏慕雪拍了拍他的肩膀,说了句“别乱跑”。
苏言站在门口,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,笑着点了点头。
门在身后轻轻关上,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。
他走回床边坐下,拿起那本没看完的书,翻到折角的那一页。
但他的目光没有落在书上,而是落在窗外。
窗外阳光很好,天很蓝,云很白。
他的眼睛慢慢暗下去。
苏言没有把自己知道的秘密说出来,既然姐姐不想让他知道,那他就当作不知道算了.
他也不想让姐姐担心,但已经在心里埋下了仇恨的种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