丽娜盯着苏言看了很久。
她想从这个男人脸上找出点什么,破绽,犹豫,虚张声势。
可那张脸像一堵刷白的墙,什么也看不出来。
她第一次觉得看不透一个人。
这些年,她见过太多人。
毒枭、杀手、线人,什么人什么脾气,聊几句就能摸个八九不离十。
可这个人不一样。他站在那儿,不动声色,不怒不威,却让她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。
她咬了咬牙,脑子里两股念头绞在一起,绞得她太阳穴突突地跳。
带他进去?约朗知道了,她死定了。
她太清楚约朗的手段了。那些背叛他的人,没有一个死得痛快。
不带?二十四小时。她不知道那颗药是不是真的毒药,她不敢赌。
她在这个男人眼里看到了杀气。
她深吸了一口气,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,抬起头,试探着开口。
“你找约朗,到底什么事?”
苏言看着她,平静说道:“做生意。他太难见了,只能出此下策。”
丽娜的眉头皱了一下。
做生意?她盯着苏言的脸,想从那上面找出点什么破绽。没有。
“我不会让你引荐,你只需要带我进去。”苏言的声音又响起来,这回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。
“这样你也不算背叛他。只是带了个生意人进去,谈不谈得成,跟你无关。”
丽娜沉默了。
她在心里把那几句话翻来覆去地嚼了好几遍。
“你……真的只是做生意?”她的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最后一丝犹豫。
苏言点了点头。
“你们这里三层外三层的,我就算想干点什么,也干不了。”他顿了顿,嘴角微微勾了一下。
“就算干了我也跑不去,我还没那么傻。”
丽娜看着他,又沉思了很久,最后才逼迫自己做出决定。
“好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风一吹就要散,“我带你进去。”
苏言的心微微放松下来,这个切入口终于打开了。
“事成之后,你一定把解药给我。”她又加了一句,语气比刚才硬了一些,像是在提醒他,也像是在提醒自己。
苏言点了点头。“只要你配合,解药给你。”
然后他的目光忽然沉了一下,那层薄薄的平静底下透出一点冷意。
“但你要是耍花样——”
“我不介意,我们一起死在这里。”
丽娜已经感觉到那股冷意了,像一条蛇从她脚背上爬过去,凉飕飕的,让人起鸡皮疙瘩。
她的心颤了一下,低下头,不敢再看那双眼睛。
“我先去换一身衣服。”她的声音闷闷的,转身往衣柜那边走,脚步有些发虚,像踩在棉花上。
苏言没有说话,转过身,面朝窗户。
丽娜换好衣服走出来。
一件深色的缅式罩衫,长及脚踝,头发挽了起来,露出脖颈上一截细细的金链。
她脸上的表情已经收拾干净了,刚才那点慌乱和恐惧藏得严严实实,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“走吧。”
她的声音压得很低,恢复了在约朗身边时那副冷厉的模样。
苏言点了点头,跟在她身后,半步的距离。
不远不近,像随从,像影子。
丽娜走得很快,脚步却没什么声音,像一只在夜里穿行的猫。
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走廊,谁也没有说话。
第一道关卡是两个持枪的哨兵,站在铁门两侧,枪横在胸前。
看到丽娜,两人同时站直了,目光恭敬地低下去。
“丽娜小姐。”
丽娜“嗯”了一声,脚步没停。
她的手在门禁屏幕上一按,绿光亮了,铁门无声地滑开。
苏言跟在她身后,帽檐压得低低的,从两个哨兵中间走过去。
没有人拦他,甚至没有人多看他一眼。
丽娜带进来的人,没人敢问。
第二道关卡是一道厚重的防爆门,门口站着四个荷枪实弹的守卫。
这里的灯光比外面亮,照得人无处遁形。
丽娜在门禁上刷了脸,又按了密码,门开了。
她侧身站了一下,让苏言先进去,自己跟在后面。
守卫们垂着眼,像两排雕塑。第三道,第四道,第五道。每一道都比前一道更严,门更厚,锁更多,守卫的眼神也更锐利。
但每一道都认得丽娜的脸,每一道都在她面前无声地打开。
苏言跟在后面,把每道门的位置、每个守卫的站位、每个摄像头的死角都记在脑子里。
像一台精密的扫描仪,过一道,存一道,一道比一道清晰。
难怪那些想杀约朗的人连他的影子都摸不到。
这种铜墙铁壁,苍蝇都飞不进来。
最后一道门在身后合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眼前是一条安静的走廊,铺着暗红色的地毯,墙上挂着几幅缅甸风格的油画。
灯光柔和,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檀香味,和外面的肃杀完全是两个世界。
丽娜停下脚步,把苏言带进一个拐角。
没有监控,没有人,只有墙上那盏壁灯投下昏黄的光圈。
她转过身,压低声音,语速很快:“进来了。解药呢?”
苏言看着她,轻笑一声:“你不会天真的以为,我进来就给你解药吧,要是你现在大喊一声,我岂不是被包了饺子。”
丽娜的眉头皱了一下,又很快松开。
她早就知道会这样。
这个人是不会这么轻易把解药交给她的。换了她,她也不会。
在刀尖上舔血的人,都明白一个道理,筹码一旦交出去,命就不是自己的了。
“你先进去。”苏言的声音很轻,像怕惊动什么,“半个小时之后,我再去找约朗。”
丽娜盯着他看了两秒。
那目光里有无奈,有警惕,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,像是在确认什么。
“记住你说的话。”她压低声音,一字一句地说,“谈完生意,把解药给我。否则,你出不去。”
“这栋楼里有多少人,多少枪,你应该看得见。”
苏言点了点头。“自然。”
丽娜没有再说什么。
她转过身,走了两步,又停下来,侧过头,没有看他。
“约朗今天心情不好,你说话小心点。”
撂下这句话,她大步转身就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