吃饱喝足以后,苏言看了一眼手表。
指针指向九点,天色已经黑透,远处的山脊线完全融进了夜色里,只有头顶的树冠缝隙间漏下几颗稀疏的星光。
“还太早。”他低声说,“再等等,半夜再动身。”
没有人有异议。
几个人各自找了个地方靠着,有的倚在树干上,有的靠在石头边,有的干脆躺在地上,把背包垫在脑袋底下。
山林里的夜风带着湿气,凉飕飕地往衣领里钻,但没人抱怨。他们习惯了。
赵猛靠着费伯特旁边的一块大石头,枪横在膝盖上,眼睛也闭着,呼吸平稳。
费伯特没有睡。
他坐在原地,一动不动,像一只缩在洞里的老鼠,竖着耳朵听周围的动静。
风声,虫鸣,远处猫头鹰的叫声,还有那几个人均匀的呼吸声。一声一声,像催眠曲。
他等了一会儿,又等了一会儿。
心跳声在耳朵里越来越响,咚咚咚,像有人在他胸腔里敲鼓。
他偷偷睁开眼,借着微弱的星光,扫了一圈,其他人都闭着眼睛睡着了。
随后,他盯着赵猛看了很久。
那个人靠在他旁边的石头上,枪横在膝盖上,眼睛闭着,呼吸平稳,一动不动的,像是睡熟了。
费伯特的心跳快了起来。
他的手还被绑着,但脚是自由的。
只要他能悄无声息地站起来,只要他能走出一段距离,只要他能钻进林子。
这林子这么大,夜这么黑,他们想找一个人,哪有那么容易?
他深吸一口气,慢慢地把脚收回来,脚尖点地,一点一点地站起来。
没有声音。他蹲在那里,又等了一会儿,观察了一圈。
没有人动。赵猛的呼吸还是很平稳。
他慢慢直起腰,迈出第一步。
脚踩在枯叶上,发出极其轻微的沙沙声。他停住,心跳到了嗓子眼。没有人动。
他又迈出第二步。
脚还没落地,一只手忽然从黑暗中伸出来,死死扣住了他的脚踝。
费伯特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,血液瞬间从头顶凉到脚底。
“去哪儿?”
赵猛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,不高不低,懒洋洋的。
费伯特低头,看到赵猛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,正靠在石头上,仰着脸看他。
那只手像铁钳一样箍在他脚踝上,不松不紧,刚好让他挣不脱。
“我……我去上厕所。”费伯特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过喉咙,“憋得慌……”
赵猛盯着他看了几秒,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。
那笑容在夜色里看不太清楚,但费伯特感觉到了,像一把没出鞘的刀,凉飕飕地贴在他脖子上。
“都是大男人,”赵猛松开手,重新靠回石头上,声音懒洋洋的,“就在这儿解决吧。别走远。”
费伯特站在原地,脚像灌了铅。
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对上赵猛那双在黑暗里依然亮得吓人的眼睛,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他只能转过身,在原地解决了。
他低着头,脸上烧得厉害,后背却一阵一阵地发凉。
等他重新坐下来,赵猛的声音又从黑暗中飘过来,还是那种懒洋洋的调子。
“这次是上厕所,下次就不好说了。”
费伯特浑身一僵。
“下次要是再乱跑,”赵猛顿了顿,声音轻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,“割你一个耳朵。”
费伯特低下头,不敢看他,也不敢接话。
他只是轻轻点了点头,幅度很小,小到几乎看不出来。
赵猛没有再说话。
黑暗中,那几个人还是一动不动的,呼吸声还是那么平稳,像是根本没有人醒过。
但费伯特知道,他们全都醒着。从头到尾,一直醒着。
他缩在角落里,把自己蜷成一团,再也不敢动一下。
········
凌晨一点,山林里黑得像泼了墨。
苏言睁开眼,抬手看了一眼夜光表盘,然后轻轻拍了拍离他最近的周睿。
“醒醒,时间到了。”
周睿帽子一掀就坐了起来,眼睛都没怎么适应黑暗,人已经清醒了。
袁帅、陈虎他们几个也陆续睁眼,动作利索,没有一个人发出多余的声响。
苏言跟他们说第一层外围的监管,肯定是最强的,所以他们要化妆成三个漂亮的女人,吸引他们的注意。
因为男人只有遇到美女的时候,才是最容易放松警惕的。
苏言把背包拽过来,拉开拉链,从里面掏出一堆东西。
粉底、眉笔、假发、唇彩、胭脂……零零散散铺了一地,在星光下泛着幽幽的光。
赵猛看着那一地的瓶瓶罐罐,嘴巴微张,半天没合拢。
他知道苏言军事素质过硬,格斗射击越野样样拔尖,可他从来不知道,这货还会化妆?
“看什么?”苏言头也没抬,手里捏着一支眉笔在指间转了个圈,“没见过化妆?”
赵猛把嘴巴闭上,又张开:“不是……你还会这个?”
“当然,队长还是在这方面可是很牛逼的。”周睿笑了笑。
苏言没理他他们,朝周睿和袁帅招了招手。
两人二话不说,乖乖坐到他面前,仰着脸,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。
苏言捏着周睿的下巴,左右转了转,像是在端详一块待雕的璞玉。
然后他拿起粉底,开始往周睿脸上招呼。
动作不轻不重,该厚的地方厚,该薄的地方薄,过度的阴影打在颧骨下方,棱角分明的军人轮廓立刻柔和了几分。
赵猛的眼睛越瞪越大。
他见过女兵化妆,也见过那些舞台上的演员化妆,可他从来没见过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,能把另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,画成一个让男人看了会心软的女人。
而且整个过程行云流水,比他擦枪还熟练。
费伯特缩在角落里,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。
他这辈子见过很多女人。
金发的、黑发的、红发的,化妆的、不化妆的,贵的、便宜的。
可他从来没见过一个男人,能把另一个男人画成女人,画得比真女人还像女人。
他忽然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。
这个人到底还会多少东西?打仗、格斗、射击、化妆……他还有什么是不会的?
苏言给两人上完妆,退后两步,歪着头打量了一下,又上前给周睿的腮红补了一笔,给袁帅的睫毛多刷了一层。
然后他满意地点点头,把工具收起来,拍拍手站起来。
“行了。”他说,“外围的暗哨交给你们两个。记住,男人只有在遇到漂亮女人的时候,才是最容易放松警惕的。”
“而这个时候,才是最容易对他们发起攻击的时候。”
周睿顶着那张柔柔弱弱的脸,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白牙:“明白。”